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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机器的人类从来不懂得何为适可而止。
偶有具有自制力的人不愿朝敌对团体开枪,然后他就被子弹击中了后背。
受害者就是刽子手,而刽子手最终也是受害者,仇恨锁链的末端是所有人!
地球上的所有人——不同肤色、不同种族、不同地区的人都宣称自己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和解,为了解救国家,但却都是在杀人……
国家电视台已经不工作了,只有声音,没有图像。
芙兰卡·霍亨施陶芬的声音在声嘶力竭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看着自己手上的平板,那上面播放着的有关地球各地的惨状,也只是被封在这小小屏幕内的光线。
地球于我而言,似乎已经变成很遥远的地方。
我知道这是正常的,政权迭代前后都是这样。如果战争并非不可能,科学技术的每一次进步,都意味着大屠杀的进步。
将活人送进溶解场,使用蛋白分解液将人体分解,这样的屠杀方式既方便又文明。
但我仍然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平板上显示的画面,在那些画面的最上层显示着人类命运共同体发生大屠杀的新闻标题。
我正看着从那个标题延伸出来的画面——那是望舒的脸。
我身体无法动弹,只是不断重复看着那些影片,明明有许多和望舒相关的大屠杀链接,但是我完全不去看那些链接,就像根本不想得知更加详细的情报,我只是看着搜索人类命运共同体时最先跳出来的那些新闻片段。
这个以望舒为精神领袖的组织自称为‘人类解放阵线’,对于国家政权的把握逐渐占据上风,其中成员多以不具有合法身份的‘未被调查之人’为主……
我看的实在是太过于专注忘我,甚至连什么时候望舒从浴室里出来,什么时候坐到我身边,什么时候从我后面搂住我脖子的,都没有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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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丑。”望舒的声音很平淡,仿佛是在评价别人的长相。
在我机械式地转头看向她时,她抿了下嘴唇,叹息着说:“这是用我以前的照片还原的,你没发现她和我长得不一样吗?”
我发现了,画面上的望舒和我眼前的望舒有些细节上的不同,但这样做的那些人就是要让所有人明白画面上的这个女人是望舒,不是别人,哪怕望舒本人还活在这世上。
“我不认为你会对他们借用你名头的事情毫不知情。”我说道,即使这段时间望舒基本上都和我形影不离,她如果与这些事有所关联,我很难说察觉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望舒应该有独特的通讯技术,我蓦然想起了三体人……
望舒一脸认真地颔首:“一开始是没打算管,他们能够在我不在的时候十年如一日替代我孝敬我的父母,我认为适当地给予他们我的肖像权和冠名权也没什么,但是后来……”
“后来怎么?”
望舒紧紧握住我拿着平板的右手,笑的眉眼弯弯:“我一直想知道窃取革命胜利果实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单纯就只因为这样。
望舒的任性实在很可笑。
只是我并不为此感到任何吃惊。果然,是望舒的话,就会这么说。我倾听着内心的声音,无比清晰地明了这个事实。
我知道望舒为什么会这样将他人的性命视作数字或是玩物,因为她从小就生活在人类被随意屠杀的环境中,在她的认知当中,从来都没有人命是很宝贵的这样的概念。
你可以认为我这是在为望舒找理由。
不知道你是否看过亚历山大·绥拉菲莫维奇写的《铁流》,小说里有一节写农民杀掉了一个贵族的小女儿,那小女孩的母亲因此哭的非常凄惨,但那个农民却很诧异。
诧异什么呢?自然是死了孩子会哭这件事了。
他们不知道死掉多少小孩子了,可是没谁哭过。他不是天性残忍,他只是不知道人命宝贵。
人若是习惯了猪狗般的待遇,就只知道将他人视作猪狗。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但凡贫苦之人起事,总是要杀的遍地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即使望舒后来被送到人类命运共同体接受教育,人命宝贵的这个概念,也是我们人类的统治阶级对自己说的,对于被统治阶级,用各种美名其曰的大义将他们作为牺牲的祭品才是日常。
我没吃过望舒的苦,我不理解她。
我也绝望地发现,我并不愿意亲身经历一遍她曾经的苦难,即使我明白她的所作所为都是罪大恶极、罪无可赦,我也没有任何立场与资格来对她有所指责。
反而因为望舒的任性死去的这些人都和我没有什么太大关系,不管死去多少,我都无所谓。
我的人生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东西……我想活在当下的人也不需要为过去留恋什么。
人事有代谢,
往来成古今。
江山留胜迹,
我辈复登临。
这是唐代诗人孟浩然的诗句,如果你懂汉语的话,我想你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在今后的人生中,我应该还会听到许多和这类事件相似的事情。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将这些人的人生与我的人生联系在一起,因为我不欠他们,他们也不欠我。
虽然望舒人格上的问题很大,但是抛开这些问题,我觉得她没有任何问题。大概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我对她偏爱的有点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我很快就消化了望舒所说的这些话,没有再问些什么。
但你要是以为事态就止步于此,那就太天真了,事实上,我也没有那么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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