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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逆卷礼人来说,分享是非常重要的生存法则。
如果把点心分给奏人,他就不会哭;如果把玩具送给绫人,他就会在繁重的压力中露出笑容;如果贝阿朵丽丝肯把注视分一点给怜司,他就不会痛苦。
如果卡尔海因茨愿意把自己的爱和资源平等地分给每个妻子,她们就不会进一步折腾自己的儿子。
科迪莉亚不愿意分享卡尔海因茨的爱,所以对贝阿朵丽丝和克莉丝汀怒火中烧。对这份倾尽所有的爱而感到疼痛,她不得不找人替她分担,她找了很多很多个“别人”,包括卡尔海因茨的弟弟里希特,还有她的儿子礼人。
因为妈妈很爱自己,所以这样是对的。因为妈妈很爱自己,所以痛也是爱。
因为……因为……礼人有好多原因可以说服自己。
但对爱的定义终于在逆卷萌一天天长大中破碎。
绫人明明用错误的方式,贪婪又自私地占据了一切,却收获了小森唯的爱,由爱里又衍生出一个逆卷萌。
于是他不得不回望,他每天说服自己的“妈妈爱着自己”这件事,似乎有一点错误。
真正的爱似乎是无条件的。比如逆卷萌爱这个世界,她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爱的热情和勇气,把源源不断的爱挥洒给目之所及的所有。
于是他不得不承认,母亲只是藉由自己惩罚父亲、分担她浓重的痛苦。他因为感受到了这份扭曲的沉重,试图挣脱却不得法,只好告诉自己这是爱。他想要变得轻盈,想要欢欣地、喜悦地拥抱真正的爱,却因为从来没有感受过而越走越慢,陷入了泥淖,彻底下沉,飞不起来,离天空越来越远。
一曲《绿袖子》从他的指尖飞出,逆卷萌坐在他身边,认真地听着。这个孩子总是这样,欣喜地注视着这个世界,轻柔地接收着他们那些怪异而扭曲的一切。
怜司把自己得不到的关心和重视倾泻到她身上,奏人唱出每一句不曾被人听到的歌,礼人幽暗的心事在钢琴房随着琴键起起伏伏。修和昴不爱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
他们享受她的陪伴。但除了小森唯和绫人,其他人好像都没有问过她是不是喜欢这样。
这一天,礼人终于想起这件事,他在逆卷萌面前弹了无数次《绿袖子》——“小萌喜欢这首歌吗?”
逆卷萌点点头,又摇头。
礼人俯下身子,平视着她:“能和我说说吗?”
“这首歌很好听,你弹的时候,有很多蝴蝶飞出来。但蝴蝶们不太开心,你也不太开心。”逆卷萌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说,“我喜欢音乐,但不喜欢礼人不开心。”
是吗?是这样吗?
“大提琴会不会好一些呢?”逆卷萌拍了拍呆住的礼人叔叔,“这样你就可以抱着琴讲话了。”
修叔叔就会大提琴,他给小萌拉过。大提琴很大,很特别,用大提琴演奏的时候,就像抱着它,它会贴近你的心脏,听到你的心声。但是弹钢琴的时候,音符从指尖流泻,还没来得及张开双臂,思绪已经滑走了。
“不是琴的问题。”礼人笑着抱住他的小公主,“是我的问题。”
“礼人喜欢这首歌吗?”
“喜欢,但也不喜欢。”礼人学着她的方式,尝试去理清自己的心事,“这首歌很好听,弹的时候,心情会很平静。我有一个很爱的人,我把爱藏在这首歌里。但是我发现我的爱错了,她的爱似乎完全不存在。这首歌积压了太多错误。”
“但这首歌又没有错。”
“是啊,这首歌又没有错。”
“没关系的,礼人。”逆卷萌故作成熟地拍了拍礼人的肩,“我们慢慢来哦。”
“没关系”和“慢慢来”是小森唯最常对女儿说的话,现在她的女儿也把这句话教给自己的叔叔。
“我们?”
“嗯,我们一起哦。”
——
这是母亲难得平静的时刻,她静静地坐在窗边,看着那轮皎洁的圆月,她的头发犹如月华一般美丽而圣洁。逆卷昴躲在角落里,不敢打扰。
克莉丝汀轻轻招手:“昴。”
逆卷昴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还有些怔愣。这是他第一次得到母亲的接纳,是招手不是推开,是呼唤不是责骂。
他怀着巨大的憧憬,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他的母亲,却也不敢喊一声“妈妈”或者“母亲”,怕引得她发狂,打破这难得一遇的美好。
克莉丝汀温柔地看着他:“我要请求你一件事情。”
逆卷昴连连点头。
小小的男孩表情是那么郑重,克莉丝汀忍不住笑了,这也是她第一次对逆卷昴笑,笑得那么轻松,那么温柔,空前绝后。
今天的月亮似乎格外照拂逆卷昴,他被母亲的笑容冲昏了头脑,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等我死后,把我烧掉,把我变成的灰尘洒向悬崖或是大海,好吗?”克莉丝汀认真地请求道。
什么——意思?
逆卷昴睁大了眼睛。
“我不想死在这里。”克莉丝汀轻轻地说,“我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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