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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舟桥夜市
◎我们本就是寻常夫妻◎
与楚老爷分别後,楚钰芙从小花园出去,转道慈寿堂,陪着魏祖母说了会儿话,又一同用了午膳。小憩片刻,日头已偏西,她唤上蓝珠,慢悠悠朝朝露阁走去,准备探望白姨娘。
临近秋日,府里的桂树开了花,到处弥漫着一股沁人甜香。主仆二人信步闲庭,不知不觉竟拐到了竹玉院门前。那扇熟悉的院门紧闭着,门扉上蒙着一层薄灰。
蓝珠上前,掏出帕子裹住那落灰的铜环,用力一推,木门便吱呀呀的敞开了,两人一前一後走进去。
不过才空置数月,这小小庭院已显出几分寂寥荒芜。杂草从砖缝间悄然探出头,墙角也蔓上了青苔。廊下空荡,再不见往日晾晒的衣物。
当初住在这里时,只觉得清幽僻静,如今在安乐苑住惯了,再看这竹玉院,只觉得光线黯淡,空间局促。要是让楚钰芙现在再回来住,多半是很难习惯了。
她不禁轻轻晃了晃脑袋,低声感慨:“果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这话没头没脑,但蓝珠却懂她意思,她走近耳房,推开窗探头望了望,附和道:“可不是嘛!安乐苑的耳房可敞亮多了,床也宽展。以前睡这儿,我夜里翻身都怕跌下去。”
楚钰芙伸手,指尖拂了拂廊下冰凉的柱子,转身向外去:“好了,咱们走吧。”
“诶。”蓝珠应声跟上。
主仆二人跨出院门,啪的一声,院门再次合拢,就好像把曾经的日子,也一并封进了木门里。
她们没有回头,步履轻快地朝着朝露阁的方向走去。
再见到白姨娘,她的小腹已微微隆起,显出一抹圆润的弧度。因着如今衣衫单薄才看得分明,等天冷了多裹几层,怕又不易察觉了。
她穿着一身嫩绿色的提花罗裙,面庞白皙透亮,眉眼间透着宁静,一眼看去,竟叫人瞧不出具体年岁。
楚钰芙随她走进内室,笑着打趣:“姨娘怀了身孕,倒比从前更显年轻漂亮了。”
白姨娘有些羞赧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衣袖滑落,露出一对崭新的鎏金刻花镯子。
“从前太瘦了,脸颊没肉,自然显得憔悴些。如今饭□□细,也不必再熬夜做绣活贴补,每日里不过吃吃睡睡,这才几个月的光景,倒是养得胖了些。”
楚钰芙听了,忍不住好奇追问:“听姨娘这话音,近来日子是真舒心?嫡母那边竟没寻什麽麻烦?”
白姨娘略一迟疑,才低声道:“我有了身孕,老爷又一直冷落她,她心里自然是不痛快。不过如今是老太太掌着家,她投鼠忌器,也不敢真有什麽动作,只怕再惹出事端,老爷真动了休妻的念头。她无非是见了我,嘴巴上不饶人些,我左耳进右耳出,不往心里去便是了。”
楚钰芙点点头:“就该这样。她说什麽都只当耳旁风,千万别动气伤了胎气。若真受了委屈,只管去告诉爹爹,告诉祖母,他们必定是向着你的。”
白姨娘笑了笑,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荷风苑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忧虑:“是,眼下确实还算安稳……只是,我心里总有些放不下以後。”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些日子筹备大姑娘的出阁礼,老爷对吴氏的态度,似乎略有些缓和……老爷这个人你是知道的,若大姑娘在伯府站稳了脚跟,他碍于大姑娘的颜面,也不可能一直冷落吴氏。若真让吴氏翻了身,重新拿回掌家钥匙,我怕这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听到这里,楚钰芙浅哼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啜饮一口,语气淡淡地:“姨娘且放宽心。吴氏若想指着嫡姐翻身,怕是打错了算盘。”
自碧虚阁开张以来,除了最初两日稍显冷清,之後几乎日日都是满客。那些夫人小姐们沐浴完毕,总爱聚在二楼歇息闲谈。
所谈之事,无非是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公子定了哪家姑娘,谁家老爷新纳了美妾,谁家夫人气急回了娘家,哪家夫人又开罪了另一家,这小小的二楼,俨然成了京城官眷圈消息最灵通的地界之一。
楚钰芙闲时也会去二楼坐坐,总能听上不少新鲜热乎的‘秘闻’。
恰巧,她便听了这样一桩事:长平伯府的二公子任裕,看上了雾花楼一位弹琵琶的清倌人,已悄悄替人赎了身,安置在了外头,只等大婚过後接进府里。
就是前日才发生事儿。
楚锦荷素来自视甚高,倨傲得很,当初未能如愿嫁入国公府,退而求其次选了任裕,心里怕是本就有几分不甘。
任裕流连烟花之地也就罢了,若是嫁过去便发现,竟还要与风尘女子共侍一夫,以楚锦荷那性子,还不得闹个天翻?到时候她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馀力去管她娘在楚府的处境?
当然,若她是个极有城府手段的,或许能悄无声息地将此事化解,在伯爵府坐稳当。可她若是个有城府有手段的,也不会只看门第,选中这样的男人。
有些事,只看开头,几乎便能预见结尾了。
白姨娘见她如此笃定,不由好奇:“你是怎麽知道的?”
楚钰无意费口舌解释这许多,只笑着安抚:“姨娘放心便是,我自有道理。”
又坐了片刻,楚铃兰得知二姐姐来了,也从西厢房过来,陪着说了会儿话。
日影渐斜,天色逐渐昏黄。丫鬟进来禀报,说二姑爷来了,正在花厅等二姑娘。楚钰芙便起身告辞,白姨娘和楚铃兰却执意要送她出门。
一行人说说笑笑到花厅找到裴越,又往大门处走,直到过了花厅,白姨娘母女才停下脚步,目送楚钰芙登上马车。
只见沉默一路的男人,在楚钰芙看不见的背後,自然而然地擡起手,虚虚护在她背後,直到她钻进车厢,才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马车缓缓走远,楚钰芙撩起青布车帘,笑着朝院门前的二人挥手作别。
楚铃兰挽着娘亲的手臂,望着远去的马车,眼眸里露出一丝羡慕:“二姐夫对二姐姐可真好。我瞧着二姐姐最近,似乎比从前更爱笑了。”
白姨娘侧头看她,:“你二姐姐从前也爱笑呀,总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不一样,”楚铃兰摇摇头,思考了一下该怎麽说。
“我也说不好,就是感觉二姐姐以前的笑,笑的礼貌中带着一点客气,是习惯性的温柔。嘴巴在笑,可眼睛没在笑,总是沉沉的,盛着心事。现在却不同了,感觉二姐姐整个人轻松快活了许多,那笑意是从眼底透出来的,亮晶晶的,比以前更真,也更开心。”
白姨娘仔细回想,却分辨不出女儿说的那种“眼睛笑不笑”的区别,最终只当是小女儿家特有的敏感心思。她擡手,怜爱地摸了摸女儿脸颊。
“娘不图你将来攀上多麽显赫的高门。只要对方真心待你,便是顶好的姻缘。夫君也不必非得是满腹经纶的才子,只要人品端正,能像你二姐夫这般,把你放在心里疼着护着,娘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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