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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送香囊
◎我这次,就是来给表姐你道歉的。◎
陆嘉安是暂住在府上的客人,早晚无需去主院问安。
丫鬟来禀报时她才醒没一会儿,正披散着头发懒洋洋倚在桌边喝粥,听说楚钰芙想要见她,不由有些惊讶,擡头与贴身丫鬟桑露对视一眼,道:“请二表妹稍等等,我换身衣裳。”
等传话的丫鬟出了门,桑露低声道:“真是稀客!平日里二表姑娘恨不得绕着您走,怎得这会儿主动来了?”
东厢房不大,里外一共两间,没法让楚钰芙进来等,桑露利索地给主子挽起高髻,简单插上一根素钗子,换了套窄袖常服,便去开门。
在门口等了半炷香时间的楚二姑娘走进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表姐。”
少女鬓发被晨风吹得有些乱,抿着唇软糯糯一笑,任谁看了都会心里发软,但陆嘉安只是冲她点了点头,淡淡问道:“二表妹找我是有什麽事吗?”
对于这个表妹,陆嘉安是有点儿生气的。
初到楚家时,她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这位二表妹,像朵白净秀气的小兰花,缩在衆人後头眨着眼看她。比起擡着下巴看人的大表妹,她自然更喜欢气质单纯的二表妹,想着她们年岁差不太多,应该能玩到一处去。
可後来她多次示好,二表妹总是视而不见,甚至有几次明明迎面走来,二表妹都硬生生拐到另外一条路上去避开她,仿佛她是什麽洪水猛兽一般,闹的好不痛快。
若是这般不待见,那就一直保持下去好了,今日又主动来寻她做什麽?
少女听她语气冷淡,唇角弧度微微垮下去一些,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摸摸索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绣着萱草纹样的香囊,放在桌上,细声细气道。
“我这两日在书中看到一款香,名为‘雪蕊’,用沉檀丶丁皮丶梅肉丶朴硝拟雪中寒梅,做出来後觉得这味道很适合姐姐。”
陆嘉安是个直性子,瞟了一眼香囊,又看看笑容勉强的楚钰芙,一时摸不清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心中不免有些烦躁,说出的话就忍不住带了刺。
“妹妹竟还会想着缝香囊给我,真是稀奇,别怕是走错了地方。”
她的反应也算在楚钰芙的意料之内,前段时间人家受了气,总得发泄出来才有讲和的希望,于是她将头一低,细白手指头绞在一起,闷不吭声任她说。
陆嘉安瞧她不言语,活脱脱一副任人打骂的小媳妇样,後头的话便突然说不出口了,心里莫名堵得慌。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顺了顺气,语气僵硬。
“我是个心直口快的,妹妹也别见怪。只是在楚家妹妹是主我是客,你做什麽总摆出一副我欺负过你的样子?”
楚二姑娘眼尾迅速染上红晕,深吸一口气,擡起水润眼眸,仿佛下定了什麽决心似的,弱弱开口:“我这次,就是来给表姐你道歉的。”
陆嘉安:“?”
“想必表姐能感觉到,钰芙在这个家里,既不受爹爹看重,也不得母亲喜欢,日子过得小心翼翼,生怕被挑出错来。”
“其实见到表姐的第一眼,我便打心底里想亲近,那日你一身绯色褙子,笑得那样好看……可後来,你与大姐姐不合,我夹在中间实在为难,不得已,只能故意避着姐姐,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听到第二句的时候陆嘉安沉默了,她竟不知二表妹原来是这样想的,非但不讨厌她,还很喜欢她?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怪异。她强压下嘴角,看着对方红红的兔子眼,问道:“那现在就不需要避着了?”
楚钰芙捉起袖子抹抹眼睛,耳根透出一抹薄红,绽开一个略显羞涩的笑容,声音细若蚊呐:“今日早膳时,母亲说我同李三公子的婚事,就算定下来了,料想明年大抵就……”
她说的含糊,但陆嘉安听的明白。
就是说,她之前不敢得罪嫡母和嫡姐,只能故意避着自己,现在她婚事已定,约莫明年就要出嫁了,少了许多顾忌,所以才敢来与自己接触。
桌上香囊绣的很漂亮,微冷梅香也是她喜欢的,对座的二表妹眼巴巴地看着她,乌黑瞳仁让她莫名想起小时候养的那条小白狗,眼神一模一样的真诚。
而她这个人,向来遇强则强,遇到弱的反而说不来硬话,被二表妹这样可怜兮兮看着,心里的气一下便散去了大半,甚至还涌出那麽一丁点儿心疼——
心疼二表妹在家里无依无靠,处处要看人脸色过日子。
楚钰芙顿了顿,再次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杏黄色绣祥云纹的香囊放在桌上,擡手时袖口不小心被掀起,露出一截包着白纱的右手腕。
“对了,我在书上还寻到一款叫作‘养心助眠香’的香方,最适合老人家安枕,想麻烦表姐转送给祖母。”
“香囊里的香粉,都是你自己亲手磨的?”陆嘉安目光落在素白纱布上,口气不知不觉已软和许多。
少女注意到她的眼神,赶忙将袖口扯平整挡住手腕。
“毕竟姐姐与我不同,是从小被姑父姑母捧在手心长大的,定是什麽好东西都见过,只有亲手做才能显出些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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