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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赏菊宴
◎用尽一切手段努力活下去。◎
九月初,秋意浓,薄霜覆盖整个上京城,国子监的李司业家今日广邀宾客,在府中设宴赏菊。
男客留于前院的远翠阁,女眷聚于後院的品芳楼。
日头渐高午宴开始,柔柔琵琶声中,品芳楼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几乎所有夫人小姐的目光,都暗戳戳落在左侧的粉衣少女身上,窃窃私语。
“对面就是与李家公子议亲的那位楚二姑娘,楚钰芙?”
“嗤,就是她,长相倒还标致,只是这品位……”
红木桌旁,少女坐在椅子上,从白瓷盘中夹起一片生兔肉,涮进面前装满沸水的黄铜小釜,一双水润润的杏眼专心致志地盯着水中打卷的肉片。
她身後,身穿墨绿色圆领袍的圆脸小丫鬟正悄声道:“姑娘,我想吃菊花糕。”
少女放下筷子,拿起右手边的菊花糕,偷偷用袖子掩着往後递去。
主仆俩的动作被坐在近旁的楚大姑娘瞧得一清二楚,感受着四面八方递过来的鄙夷眼神,再瞧着庶妹那一脸懵懂的憨蠢模样,楚锦荷如坐针毡。
她知道家里这个二妹妹素来蠢笨,但竟不知她何时蠢到了这个地步?明知道今日是来给她相看的,却依然打扮得艳俗不堪,她那死了的亲娘到底都教了她些什麽?
檀色襦衫,梅花齐胸罗裙,满身粉红勾栏扮相,不知道在一群装扮清雅的贵女中有多惹眼!
发髻中央插上一柄银梳还不够,左侧又戴银步摇,右侧仅有的一点空隙,也被填上两支水滴玉簪,活像首饰匣子成了精,连带她这个嫡姐也像个笑话。
吃吃吃,就知道吃!
楚锦荷深吸一口气,强笑道:“二妹妹,你是把匣子里的首饰都翻出来戴上了?”
楚钰芙扭头看她,眼睛弯作月牙状,露出一个含羞带怯的笑容:“姐姐怎麽知道……”
说着她伸手碰碰步摇,半垂下眼帘:“前日母亲特来嘱咐,说要我赴宴时好好打扮,可惜我首饰少,衣裳也少,挑选许久才搭好。”
蠢货,烂泥扶不上墙的蠢货。
楚锦荷胸脯上下起伏,半天後寒着脸挤出一句:“……好看得紧。”
楚钰芙别过头,准备把小釜里已经煮熟的肉捞出来,只是还没等伸筷子,就被点了名。
坐于左首处的嫡母吴氏在唤她:“芙丫头,过来。”
楚钰芙动作微顿,放下筷子站起身整整裙摆,乖乖走至近前,冲嫡母福福身,又冲坐在正首主人位的李夫人福福身,脆生生开口:“母亲,李夫人。”
品芳楼楼顶开有一扇小天窗,窗上镶嵌通透琉璃片。
秋日阳光从天窗处斜斜洒下,一半落在楚二姑娘白皙侧脸上,另一半落在她高高盘起的双鬟髻上。
发髻上,玉簪丶银梳交叠在一起,华丽到有些滑稽。
发髻下,瓜子脸白嫩嫩,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紫葡萄般清澈透亮,瞳仁大眼白少,认真瞧人时显得分外可人,像个瓷娃娃。
李夫人目光掠过她满头珠翠,盯着俊俏脸蛋看了两眼,心中的三分满意升作了五分。家世丶容貌尚可,蠢点倒也不算什麽,听话就好,思及此处,脸上漾起一抹笑。
“是个标致孩子。”
吴氏见状也笑起来,眼睫一擡一扫,压下眉宇间些许不快,拉过她的手,冲李夫人嗔道。
“我家这二丫头,性子直得很,你看我前儿个说叫她穿鲜亮些,今日就打扮成这样过来了,是忒没心眼儿的孩子。”
李夫人笑得微微後仰,连声应道:“直些好,直些好,我就喜欢直性子的!我家那三小子也是个无甚心眼的,你们宴前见过了吧?俩人倒是正相配。”
“那两个小辈是有缘分……”
两人说说笑笑,楚钰芙微微垂首站在案侧,面上笑容依旧,袖子下的手暗暗攥紧,直至半炷香後,才见吴氏冲她挥手,示意她回去。
她福福身转身回到自己位置上,从翻腾的滚水中捞出肉片放进口中。
兔肉已经被烫老了,入口咀嚼许久都嚼不烂,少女蹙着眉,囫囵把肉吞进肚。
一顿午宴吃了个把时辰终于散去,宴厅里的姑娘夫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茶闲话,楚钰芙没心思凑热闹,领着丫鬟蓝珠往僻静的小花园处走。
穿过游廊,两人走进花园,停在水磨砖排的月洞门前,四下无人,楚二姑娘端了一路的笑脸冷下来,擡脚把裙边枯叶碾了个粉碎。
“姑娘,是李夫人刚刚说了什麽吗?婚事有变吗?”
蓝珠瞧着自家姑娘紧绷的小脸有点摸不着头脑,宴会时她远远瞧着二位夫人同姑娘说说笑笑,并无异常呀。
“就是因为没有变化才让人心烦。”楚钰芙细细磨牙,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面前的水磨砖。
“这是为何?”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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