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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谈丹青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开着车,独自沿着江畔开了几圈。
车窗摇下,带着水腥气的江风猛烈地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隔岸的灯火,把江面染成一片破碎的金红,晃得人眼睛发酸。
她熄了火,从车上下来,任由傍晚微凉的江风包裹着身体。
“谈丹青啊谈丹青,你还真是……阴沟里翻船。”她对着江水自嘲,“混成这样,太栽了……”
上次她来这里,正值事业顶峰,又和绪东阳刚在一起。两人坐轮渡,骑自行车,在草地里打滚,手舞足蹈聊梦想和未来。
人生最畅快,不过如此。
心中无事,江风拂面。
她突然好想见一见绪东阳。
不是想要诉苦,也不是寻求解决方案。只是身体在极度疲惫和崩溃时,本能地渴求一个安全的丶能让她暂时卸下所有盔甲的港湾。一个能让她埋进去,什麽都不用想,只需要被紧紧抱住丶汲取一点点温暖和力量的怀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所有顾虑。
她胡乱抹了把脸,坐直身体,手指颤抖着解锁手机屏幕,指纹识别失败了好几次。
她粗暴地用袖子擦干屏幕和手指,终于点开购票APP。
页面刷新得缓慢,她焦躁地反复下拉。最快一班飞北京的航班在三个小时後。她几乎没有犹豫,孤注一掷般的戳下支付。
付款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虚脱地出了一身薄汗。
去往机场的路程像一场梦游。
车窗外的霓虹流泻成模糊的光带。她紧握着方向盘,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满了东西。一会儿是绪东阳眉骨渗血的伤口,一会儿是小白跪地痛哭的脸,一会儿又是一张张账单。
它们交织缠绕,撕扯着她的神经,最後只有那个“立刻见到他”的念头,像灯塔一样固执地亮着。
机场大厅,电子屏上跳动的航班信息和红色数字刺得她眼睛发胀。
谈丹青蜷缩在冰凉的不锈钢长椅上,拿出手机,划开屏幕,她和绪东阳的聊天记录安静地躺在那里。她反复看着那一行行字,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仿佛能汲取到一丝微弱的热度。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穿透机身,起飞时的推背感将她牢牢压在座椅上,她偏头望着舷窗外,地面璀璨的灯火急速缩小丶远离,最终被厚重的云层吞没。
机舱内一片昏暗,只有少数阅读灯亮着微弱的光。在这万米高空的孤寂里,紧绷的神经似乎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虚空。
她闭上眼睛,绪东阳的气息丶怀抱的触感,却更加清晰地萦绕上来,成为这冰冷虚空里唯一真实的念想。
两个小时的航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她终于踏出首都机场,被北京清晨微凉的空气包裹时,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攫住了她。
她抛下身後一地狼藉,只为奔赴一个短暂的丶甚至可能是虚幻的慰藉。
打车到了宿舍楼下,清早的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和夏虫的鸣叫,谈丹青又突然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冲动又幼稚,这种突然飞过来给惊喜的事,还是小孩儿做比较有意思吧?要不回去……
她正在原地踟蹰,突然王越桓下楼来,恰好撞见了她,“丹青姐!你怎麽来了?”他眼睛亮了亮,他小跑过来,笑容灿烂。
“对。”谈丹青不得不停下了打退堂鼓的脚步,说,“刚好有空,过来看看。”
“你来找绪东阳的吧?他在俱乐部还没回,你上楼等呗,今天大家都放假回去了,宿舍没人。”
“算了,我去俱乐部找他吧,”谈丹青觉得在绪东阳不在的时候去他宿舍不太好,便问:“他的俱乐部在哪儿?”
王越桓给她发了地址。
谈丹青一看,顿时愣住。她知道绪东阳是拳击社社长,下意识以为王越桓说的俱乐部就是指拳击社。
她问:“怎麽地点是个酒吧?”
“对,”王越桓以为谈丹青是知道这事儿,说:“挺火的酒吧。”
“他在那里做什麽?”谈丹青声音微微发颤。
从谈丹青苍白的脸色,王越桓意识到他说了不该说的话,他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嘴:“哈……原来阳哥没跟你说啊,我这破嘴。”
但谈丹青绝不轻易将这件事放过去,“绪东阳他在做什麽兼职?”
“阳哥,阳哥他……”王越桓咽了口唾沫,知道瞒不过去,硬着头皮,磕磕绊绊道:“他最近在这家俱乐部打拳,好像是想赚点快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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