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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眉骨很高,于是显得双眸幽深,像一对黑色的宝石。听说眉骨高的人自尊心强,谈丹青混了这些年,知道最深刻的道理,就是刚过易折。
“别以为今晚这麽胡闹,早上的事就这麽过去了,”谈丹青平复着呼吸,旧话重提,“我是很记仇的。”
绪东阳看着她,等她後文。
“你到底生什麽气?”谈丹青说:“还给我摆起了脸色,我不是……”她的声音残留着甜,轻声说:“都给你了麽。”
绪东阳手目光游弋在她的脸颊上,手缓缓攥成拳。
“你总问我,我未来做什麽,有什麽打算,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未来是什麽样的。”
“我?”谈丹青转过身,仰面卧,看着天花板。尖锐的欢愉在缓缓褪去,馀下的是温柔绵长的回味,“先解约吧,解约後我想设计一组新的内衣,我都想好了,叫‘四季’,分为春夏秋冬。今天上课,还挺给我啓发的,脑子里有好多东西在往外冒……”
她提溜起刚才被扔得满地都是画册,责怪了一声:“你真是的,还说没弄脏。你看这是不是你……”她故意指着一处污渍,绪东阳便去抽纸巾要擦,谈丹青接过纸,慢慢擦掉了,说:“脏死了。”
这会儿身体累,但脑子反而转得飞快。
谈丹青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难道忄生还能带来灵感?
她随手在纸上画,每一笔看似随性,但却有一股流动的有呼吸感的灵气。
“所以我後面会专心继续设计,说不定不只设计内衣了,还有成衣。”
绪东阳看着她笔锋游走。
握笔的手灵巧丶细腻。
他还记得这只手刚刚怎麽穿过了他的躯体。
“还有小白,”谈丹青笔尖微停,她现在灵感正好,才思泉涌,“我还不知道他那点心思,就是想毕业後回我这儿,我是肯定不让的。他得给我走正道,好好读书,毕业了该读研读研,该读博读博。要是实在没读书那脑子,也找个正经工作,安安心心结婚生子,给我生一窝小崽子玩。”
“你的想法太封建了,”绪东阳说:“现在小孩儿都不结婚生子。”
“那就不生,”谈丹青说:“我也管不住小孩儿。但怎麽着也要找份好工作吧,人得自己养活自己。”
“现在就业行情和以前很不一样,”绪东阳说:“他在外面,不一定就能过上你预想的生活,或许回来也不错。”
“回来?我这地方才几个人?”谈丹青说:“这几年看着风光,但抽成也多,还有积压的库存,都是钱。而且这风水轮流转,干什麽都是几年好的几年坏的,谁知道後面会怎麽样?他好不容考了个厦大,在我这儿多憋屈?”
“然後呢,”他继续问,“等小白稳定了,又打算做什麽?”
“你怎麽想这麽远啊……”谈丹青说:“郑芳过几年也要结婚吧,她其实也不缺钱,我知道她当年跟我合夥,本意就是拉我一把。”
谈丹青今天心情大好,其实不怎麽想跟绪东阳聊人生聊未来。
画着画着,她突然笔锋一转,狡黠地偷笑起来。
她飞快在纸上寥寥画出几笔,递到绪东阳眼前。
绪东阳没预料,看了一眼,神情复杂。
谈丹青哈哈大笑,说:“我画得像不像?”
她画的是个小绪东阳。
栩栩如生。
“你在画画上很有天赋。”绪东阳由衷评价。
“画这种东西,谁都有天赋啊!”绪东阳大大方方接受,谈丹青反而脸上有些挂不住,要将画纸抢回去。
“然後呢?”绪东阳却将她挥舞的手挡了挡,然後在图上添了一笔。
“这什麽呀?”谈丹青问。
“你少花了一根筋,”绪东阳坦然。
谈丹青忍俊不禁,说:“绪东阳啊绪东阳,你怎麽这麽氵氓啊?”
绪东阳:“彼此彼此。”
“还有呢?”他继续问。
“还有?”谈丹青说:“你别以为我说的这些事简单,难办着呢,要想做成衣,至少要另开一条线,我都没上手呢,谁知道想要做成得花几年。十年?二十年?不知道,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她眼里迸发出憧憬的光:“反正,总有一天,巴黎时装周,我坐主座。”
绪东阳静静地听着。
空气凝滞了片刻。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那我呢?”
谈丹青微怔,“什麽?”
“那我呢?”绪东阳重复了一遍。
“你的未来里,我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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