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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老旧手机震动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崔怀梅被惊得一颤,摸索着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天上人间-人事李主管”的字样。
&esp;&esp;崔怀梅盯着那名字浑身一僵,呆呆地愣住,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esp;&esp;是来追责的吗?是姜朝颂那边还不肯放过他?
&esp;&esp;他颤抖着手,几乎拿不稳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了他惊恐万分的脸。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陌生号码,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esp;&esp;他不敢接,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esp;&esp;然而,仅仅过了几秒,手机再次固执地震动起来。崔怀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才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将冰凉的手机贴到耳边,屏住了呼吸。
&esp;&esp;“喂?请问是崔怀梅同学吗?”电话那头传来人事李主管干练而刻意放得柔和的声音,“你好,我是‘天上人间’人事部的李主管。”
&esp;&esp;不是姜朝颂!
&esp;&esp;崔怀梅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瞬间松了一丝,但警惕和恐惧丝毫未减。酒吧人事部?是来正式通知开除他?还是要他赔偿那些打碎的杯子和被污染的地毯?或者是姜朝颂授意的某种警告?
&esp;&esp;“……是。”他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esp;&esp;李主管带着公式化的关怀安慰道,“你还好吗?听声音……唉,今晚真是让你受委屈了。”
&esp;&esp;崔怀梅沉默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委屈?这个词太轻了。
&esp;&esp;李主管似乎预料到他的沉默,语气更加温和:“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关于今晚的事情,酒吧高层非常重视,也对你遭受的惊吓和委屈深表歉意。”
&esp;&esp;道歉?
&esp;&esp;崔怀梅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esp;&esp;“是这样的,”李主管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经过调查和协调,酒吧决定,你今晚的情况属于非个人过失导致的意外。因此,你本月尚未结算的工资,我们会全额支付给你。”
&esp;&esp;崔怀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esp;&esp;不开除?还……付工资?
&esp;&esp;“另外,”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作为对你精神损失和身体伤害的补偿,酒吧将额外支付给你一笔相当于叁个月工资的补偿金。这笔钱,明天上午十点,你就可以来人事部找我领取现金。”
&esp;&esp;叁个月工资?!
&esp;&esp;崔怀梅猛地抬起头,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esp;&esp;这怎么可能?他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让贵客难堪,还损坏了物品,酒吧不开除他、不让他赔偿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还给他这么大一笔补偿金?
&esp;&esp;可这居然是真的,刚刚在酒吧包厢里听到的一切不是幻觉,巨大的震惊甚至让他暂时压过了心底的恐惧和痛苦。
&esp;&esp;“崔同学?你在听吗?”李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esp;&esp;“……在……在听。”崔怀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esp;&esp;“那就好。”李主管似乎松了口气,“这笔补偿金是酒吧和周少共同的心意,希望你安心收下,好好休息,养好身体。至于后续的工作安排,等你彻底恢复,状态调整好了,我们再谈,酒吧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人事部办公室等你,带上你的身份证和银行卡,可能需要签一份简单的确认文件。你看方便吗?”
&esp;&esp;周少……是周玉容!崔怀梅瞬间明白了。是梨花……周梨花,是她的哥哥。
&esp;&esp;这笔所谓的补偿金,更是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提醒着他:他的苦难、他的尊严,是有明码标价的。
&esp;&esp;叁个月的工资,以兄长的名声出面,周玉容用金钱彻底抹平她带来的所有涟漪,禁止与他这个“麻烦”有任何联系,也买断了他可能对梨花产生的、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牵连。
&esp;&esp;苦涩瞬间弥漫了整个口腔,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这笔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将他钉死在“被施舍者”位置上的耻辱柱。
&esp;&esp;“……好。”崔怀梅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声音依旧嘶哑,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
&esp;&esp;他能说什么?拒绝吗?他有资格拒绝吗?他需要钱,需要这笔钱来支付下个月的房租,支付拖欠的学费,支付可能需要的医药费。尊严?在赤裸裸的生存面前,那点可怜的尊严,早已在今天被碾得粉碎,不,或许是更久之前。
&esp;&esp;只不过一直是他在自欺欺人,不愿承认而已。
&esp;&esp;这笔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esp;&esp;“好的,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崔同学,好好休息,保重身体。”李主管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esp;&esp;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阁楼重新陷入浓稠的黑暗。崔怀梅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屏幕彻底熄灭。
&esp;&esp;黑暗中,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喘息声。
&esp;&esp;那笔从天而降的“巨款”带来的短暂震惊已经褪去,留下的只有更深的疲惫、屈辱和一种巨大的、被命运肆意玩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荒谬感。
&esp;&esp;他的人生,就像这间破败的阁楼,永远被笼罩在厚重而又令人窒息的阴影里。梨花的光芒,只是短暂粗暴地穿透进来,却将他映照得更加狼狈不堪,更加丑陋卑微,然后留下更深的寒冷和无尽的黑暗。
&esp;&esp;那光芒不属于他,那温暖是虚假的,那拯救是毁灭性的。
&esp;&esp;他艰难地挪到那张冰冷的单人床边,像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伤兵,重重地倒了下去。身体陷进硬邦邦的床垫,每一处淤伤都在叫嚣着疼痛。
&esp;&esp;然而,这肉体的疼痛,此刻竟成了他混乱意识中唯一清晰的锚点,一种令人心安的、真实的折磨。
&esp;&esp;崔怀梅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布满灰尘的天花板,外面模糊的阳光透过小小的天窗,在墙壁上投下如同鬼魅般扭曲的影子。
&esp;&esp;这些影子无声地蠕动、拉伸、聚合又分离,像极了包厢里那些晃动的、狞笑的、将他推入深渊的面孔,又像他此刻内心翻江倒海的、无法名状的黑暗情绪。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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