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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命双轨,黄昏将至,时空在这一刻交织扭转,竟不知哪一个自己才是真的自己。
每一个声音都在周遭环绕,每一种疼痛都在骨血里砭灼,却与此前的经历又不尽一样。
仿佛更缥缈,却更真实。
清醒着承受凌迟之刑,每一道所落下的黄昏之光,都如刀子一样割在肌理之上。
痛不欲生时,耳畔忽然想起老和尚师父的声音:“哪怕有佛祖庇佑,命有定数,也不能无休止损耗。”
“程先生这次回来,可有咳血剧痛之症状?”
“这就是了。”
这就是了。
哪怕一命双轨,也有耗尽的一日吧。
身上震了震,似乎有人要把自己驮于身上,背着他逃命。
眼前视野早已模糊了,程昶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挡了挡,哑着声说:“你们走吧……”
“别管我了……”
“我今日到此,只能这样了。”
他背负血恨,一心想以恶惩恶以泻心头之忿。
眼下走到这里,已是绝境,纵不能看到陵王的结果,却也已经做到极致了。
宿台道:“不行,末将是殿下的护卫,当誓死保护殿下!”
罗伏也道:“宿大人说得正是,殿下千金之躯,末将受卫大人之命护殿下安危,今日纵是拼尽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也要保住殿下!”
程昶笑了笑,声音渺然:“不用了。”
他说:“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但是……在我的家乡,人命不分贵贱,都一样宝贵,你们不必为我牺牲……”
周身疼痛锥心刺骨,心上犹如烈火焚燃。
程昶一点力气也无了,凭着本能站起身,最后叮嘱宿台:“跟阿汀说……”
说什么呢?
说如果他还能回来,一定会再来找她。
可是,他若回不来呢?
若回不来,他也会让人在另一个世界的墓志铭上刻上碑文,说他一直想娶一个人为妻,可惜,未能如愿。
不过,若是这样,便也不必对她说了吧。
程昶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身边除了兵乱与烈火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直到双足失去力气,伏倒在地,才发现几个殿前司的禁卫已然追到了近前。
程昶抬起头,模糊中,只能从他们身上的禁卫服辨出他们中没有归德将军。
大概是宣稚派出来找他的几个武卫队之一。
瞎猫遇上死耗子,撞上了。程昶在心中嘲弄着想。
这日的黄昏之光极盛极烈,伴着山间苍茫的风声,吹得程昶周身锦衣云纹浮动。
貌若天人的公子就这么伏在地上,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嘴角鲜血顺着下颌,一滴一滴淌落在地,霞光倾洒在清俊的眉眼,为那双温柔的眸子蒙上一层乖戾的,发红的阴翳,红得亦要滴出血来。
有人要他的命。
他不甘心。
听说人若含恨而死,会沦落九幽地狱。
那么他这个三世善人,自此往后真的会化为厉鬼吧。
“世子殿下,对不住了。”身前的殿前司武卫长提刀走上前来。
程昶抬目看向远方,黄昏逢魔,通红近如异象般的晚霞与这满山苍翠融为一体,似要在山野间炸开一团又一团的血火。
“三哥!”
“程老师!”
“程昶,醒醒!”
天地轮转,时空颠倒,命轨交织的一瞬,世间纶音如潮水般响起,菩提花即将绽放。
然而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忽然传来一声清唤。
“三公子——”
破风之音随之袭来,铿然撞在劈来的横刀之上,一柄红缨枪倏然荡开杀意,插入眼前地面三寸。
仿佛天地间的风声都被惊动,纶音如潮来如潮而退,菩提花收起花瓣,泯灭于凡空之中。
程昶愕然别过脸看去,满山苍翠与乱象之间,一袭红衣如火,朝他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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