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谓谁阿叔（第1页）

谓谁阿叔

高湛想起当时晋阳战事，高孝琬几次对自己就有不忿之色，当着自己的面扔下头盔，说：“我是大丈夫不是老太婆，两军之间岂能贪生怕死？”当时战事当前自己还不曾多想，现在想来高孝琬就是在嘲讽自己。

和士开去年进言害死了高孝瑜，正怕高孝琬报复自己，如今天赐良机，就夥着祖珽在高湛面前说：“先魏时有谣言，“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头金鸡鸣”，这河南河北指的就是河间，金鸡鸣，指的是河间王将设金鸡而大赦天下。“

高湛听了这话，立马让人鞠讯高孝琬，一面让禁军查抄河间王府。禁军从府中发现佛牙，在仓库发现了长矛和旌旗数百件，高湛冷笑道：“这不是要谋反是什麽？”

当即敕令武卫将军把高孝琬抓来倒悬于殿梁上，施以鞭刑。

马鞭撕裂空气，声声入肉，高孝琬遍体鳞伤，鲜血淋漓，他自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这种剧痛这样惨刑生平未有，只哀声喊高湛：“阿叔。”以祈求放过自己。

这声“阿叔”如沸油溅火，高湛勃然变色，厉声斥道：“谁是你叔？安敢称朕为叔！”

高孝琬强忍痛楚，喘着气笑道：“臣乃神武皇帝嫡孙，文襄皇帝嫡子，魏孝静皇帝外甥！为什麽不能叫陛下叔叔？”

“呵！“高湛向左右说：”你们听听，好个神武嫡孙，文襄嫡子！朕怎麽配当你叔叔呢？“高湛眼中戾气暴涨，霍然离座，疾步下阶，提着侍卫的刀到孝琬身前，狠狠劈了下去，一下两下，高孝琬的惨叫响彻宫殿，“咔嚓！”一声脆响的骨裂令人毛骨悚然，高孝琬右腿胫骨应声而折，剧痛使其身躯如遭电击般剧烈反弓，凄厉惨嚎冲口而出。高湛毫无怜悯，更不容喘息，又对左腿狠命的敲下，“噗嗤！”闷响伴随更刺耳的碎裂声。左腿亦扭曲变形，森白骨茬刺破锦袍，鲜血如泉喷涌。高孝琬双目暴突，惨呼戛然而止，头颅颓然垂下，气息断绝——双腿尽折之剧痛，顷刻间夺其性命。高湛立于血泊之中，面冷如铁，漠然下令：“拖出去埋于西山。”武士们上前，拖走那具双腿诡异弯折丶血污狼藉的尸身。可怜高孝琬只有黄土一抔草葬荒山。

宫外的高延宗知道了这件事，悲愤交加，义愤填膺，执鞭乘马就要冲进宫门对质高湛。王妃李正信此时怀着身孕，在门口用身体挡住去路，哭说：“殿下，你要干什麽？你这一去我怎麽办？孩子怎麽办？你两个兄长已去，您为文襄血脉想想，也该保重自己。”

高延宗看着妻儿没有办法，恨恨扔下鞭子，放声大哭。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恨，他命人扎了一个像高湛的草人，放在庭中每日用箭射，用鞭打，还厉声责问。一个府内的奴仆向高湛告发了此事，高湛得知震怒道：“我一向小瞧他了，他们兄弟情深，实该在一起！”吩咐将高延宗抓来，当殿打死。

李正信得知凶信一时也手足无措，捂着肚子流泪，旁边的仆妇们也急得拜佛烧香，李正信一见佛像与香火灵光一闪，也顾不上大着肚子，让人驾车到城外妙胜寺中，寻见李祖娥，哭得梨花带雨，“皇後救命，延宗要死了。”

李祖娥手中佛珠都惊落了，“什麽？延宗怎麽了？“

李正信抽咽着将事情前後讲了，李祖娥也惊哭了，疾马赶到宫中，高延宗已被打了两百，眼下人是奄奄一息，气若游丝，见到李祖娥和李正信张嘴只有气声。这要是常人早就死了，幸亏高延宗身强体壮，天赋康健，此时还睁着眼有气。

李祖娥见高延宗这伤重濒危的样子，一时心痛欲绝，跪地扑在他身上，“我的儿啊，你怎麽变成这样了，天哪！天哪！让我死吧，让我替你死吧！”

“婶母，不要为我哭泣，孩儿今日死便死了，绝不向人乞活！“高延宗虚弱道。

“傻子！傻子！你今日身死，我还活什麽？殷儿，绍德死了还不够，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吗？你想想你叔叔在日是何等喜欢你？你如今死了泉下见了他可怎麽交待”

高延宗想起自己幼失父母，五岁起就在叔婶身边，同高殷一处起卧长大，高绍德更是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自己，当年自己趁着高洋睡觉趴在他身上朝肚脐撒了泡尿，叔叔非但不生气还搂着自己说：“好小子，这麽好的小子可惜只有一个！”想到这儿高延宗也哭了，打的皮开肉绽生命垂危都没哭，想起以前却哭了，高延宗哭叹道：“我也是有叔叔的啊，可怜我叔叔不在了。”

高湛一听暴跳如雷，厉声：“忤逆，你口口声声叔叔不在了，分明在咒我吗？”

高延宗趴在地上冷笑，“谁是我叔叔，我不敢叫陛下叔叔。”

“你！“高湛气得面如金纸，和士开忙上去扶他坐下，一面对李祖娥说：“昭信皇後难得进宫就不看看陛下？陛下如今身子不好有气疾老喝酒，我劝了多次陛下不听，现在您来了劝一句是抵我万句的。“

李祖娥这才打量起高湛，他憔悴多了，的确是满脸病容削瘦疲倦，不再是那个风华正茂玉树青葱的少年郎君，可他才二十八岁。

高湛也看着李祖娥，她更雍容典雅了就像庙中的观音，他多麽希望此时李祖娥能开口宽慰自己，像和士开一样在意自己。

“陛下也喝酒了？喝酒这毛病不好。”李祖娥平淡道。

高湛负气，“兄长喝得？我喝不得？”

李祖娥扫了一眼旁边的酒壶，不在意地说：“就是喝酒你也喝不过他。”

高湛闻此言，起身：“你！”然而又是一片天昏地暗，人马乱飞，耳边只有和士开焦急的声音，“传医官，传徐之才。”

後来高纬同胡太後也一并来了，知道了殿前发生的事儿，胡太後让人送高延宗回府修养，又堆笑与李正信说：“王妃以後有事只管来找我，不必惊动嫂嫂，我虽不才也还能在陛下面前求个情。”

李正信只是谢恩，李祖娥嘱咐了几句让高延宗好好养伤的话，依旧回寺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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