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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贺兰山图（第1页）

那位胡商虬髯卷，褐眼白皮，说着官话的时候带着异域的卷翘音，似乎从西域而来。

他骑在骆驼上，由小厮牵着绳，见了潘令宁步出，方才从高大的驼峰上下来，而后递给她一个包裹，说道：“温巡官人托某转交给娘子，百般叮嘱仔细亲自交到您手上，方才肯放心，娘子可要收好咯！”

潘令宁见那包裹四四方方，盖着一张异域的锦，也不似中原之物，她双手接过之时，手往下沉了沉，方才觉得这包裹颇具分量。

她又用手隔着锦缎一抚，察觉里头应当是几本厚重的书籍，这才打量了胡商几眼，对他说道：“多谢您！”

“不必客气！”胡商又踩着脚蹬爬上了骆驼，伴着驼铃叮叮当当离去了。

潘令宁注视着他的背影，仍是稀奇，温巡在应天府，怎么还能结识胡商，还让胡商肯携带着包裹几百里，仔细谨慎地递交到她手上？

她提着包裹回书院时，徐焕也一直守在门口偷偷望着，立即担忧地低声询问：“什么事情？怎么专门捎来了一个包裹？”

徐焕许是听了李青对温巡的恶评了，故而也是有几分紧张。

潘令宁无奈地笑了两声，柔声对她解释：“察觉……是几本书，我先看看！”

她带去了柜台，当着徐焕的面儿一起打开，果然，是几本书而已，还有一封他给她的信。

潘令宁把信放过一边，先一一看了那几本书籍一眼。

也并不稀奇，也多是和新政有关的，管仲的、桑弘羊的，前人的着作。早年潘令宁在歙州家里，温巡的书房内，也看过他收集的这几本册子。

除了这几本册子，还有一本舆图籍，页赫然标题《贺兰山图志》，中原文字提，又配一行看不明白的异域文字。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诧异，潘令宁又翻开了舆图集，果然见里头画了山川河流、军事重镇，并且是中原文字和异域文字双写内容。

她和徐焕也看的不太明白，双双蹙眉。

徐焕轻声道：“这图集，有何用处，他为何捎给你？而且异国文字的图集，他如何获得？难道与那胡商商人有关？”

潘令宁往门口看了一眼：“唉，可惜让那胡商走了！”

“他给你留了信，说不定有所解释？”徐焕又指了指信件。

潘令宁这才拾起一旁的信件，拆开看看里头的内容。

开头照旧一番叙话，他表达他在应天府已安定下来，宫观在宗室陵园附近，如今住在陵区，十分清净，职衔也无任何繁忙之事，每日空闲下来，反而多在想她，念她在京城可安好。

潘令宁快跳过前方的内容，赶紧看看他可有其他交代，果然在中间看到他说：

“延朔党已退离京师，反而在北疆动向频繁，多经胡商之手勘测古舆图地形，此书为《贺兰山图志》，原着五代已散佚，此亦为仿本，可能仍有错误之处，但经胡商口述已接近原着。

“五代疆域变动频繁，《贺兰山图志》曾确凿记录五代十国疆域边界，以及燕云十六州归属变化，南北两朝历来有“正朔”之争，对十六州，尤其北方疆域争持不让，此图集亦可为盟约背书。”

徐焕看过之后，愈加云里雾里了，看向潘令宁，见她也蹙着眉头，便试着询问：“那温官人，提供了此图集，又是何意呢？”

潘令宁合上了图集仔细收好，轻轻叹息：“唉，那延朔党顾名思义，便是延续国朝正朔之名义，南北两朝，谁为正统，谁便为天下共主。”

徐焕仍是看不透，她一个刚刚走出深闺女子，仍是觉得这些事情离她太远。

潘令宁只愁容满面道：“我总觉得，长此以往下去，北疆将有战事生？”

“可是，我大梁与北契国，连年来不多有边境摩擦？那北契的蛮兵时常南下打草谷，倒是先帝与北朝签订了盟约之后，消停了一阵子，如今才承平三四十年而已，又将有战事？”

“我也说不上来，这突如其来的预感总是让我不太安宁。如果我没记错，我曾在崔相公的牛辎上看过，他时常翻着这本舆图集，便不知是否为同一本。”

“当真如此？那温官人交了这本图集，是何意？让你传给崔相公？”

徐焕的一个提醒，又让潘令宁一阵激灵。

她霍然眉梢挑高，眸光凛然如炬看向徐焕，几乎把徐焕慑住。

“娘子，您又想到了什么？”

潘令宁不吱声，把方才看得匆忙的信件的结尾，又仔细看了一遍，才肯定地对徐焕说道：“温巡……想以此图集，向崔题示好，谋求一个差遣，他想调去北疆！”

“这……他们两人……曾经，颇为势不两立呐！不，应当说，那温官人，对崔相公本来就……政见不同？”

潘令宁寻思了一番，最终下定决心：“我还是去见见崔相公吧！”

为着从陈河处新获悉的线索，为着温巡这突然古怪的动向变动。

……

隔了两日，潘令宁从城南前去汲云堂之时，特地途径进奏院，给陈靖捎信。

自从与陈伯父促膝长谈之后，陈伯父同意由她代笔给陈靖写信，此为她给陈靖写信的第一封，她心里也没底陈靖收到会是何种反应，是否足以接受陈伯父如此安排。

并且往后，陈靖的回信，陈伯父皆同意由她来念给他听。陈伯父的意思是，他已时日无多，剩余的日子，仍是希望看到陈靖改走一条与他的完全不同的道路。

太子南巡，地点不定，陈靖每到一处新的地方，便立即给陈河捎信，倘若运气好在此地呆的时间长一些，还可收回陈河的回信，倘若走得匆忙，这信件也就石沉大海了，到了新的地方，她继续给陈河来信，也会尽量提前告知他，即将前往的下一处，方便陈河估算着时间，给她回信。

父女两相隔千里，也依然坚持着，以此艰难而不懈的方式相互通信，即便是养父，陈河在陈靖心中也是比之生身父母更重要的亲人。

“但愿你能收到我的来信，关于夙期公子，我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答案！”潘令宁呢喃一声，才把信件投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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