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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里虽然没有医生,但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清热退烧的土药材也不少,像菊花、金银花、车前草这些,村里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人都是知道的,许主任自然也知道,可三年下来,路边只要是绿色的植物,都被啃光了,现在又是十一月底,放眼望去,一片枯黄。
他气的也只能骂那些被他收留的灾民:“真是好日子过多了,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重,跑去淋雨!”
可是急也没办法,没有药,只能叫人去山上薅竹叶下来煮水给灾民们喝。
山上别的树木干死了大半,只有竹子,虽然也干死了许多,可竹叶找一找还是有的。
竹叶也能清火,但能不能退烧就不知道了,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这样的时刻,作为蒲河口妇女主任的许明月当然也在蒲河口。
蒲河口农场原本是没有妇女主任的,也没有女干部,但这里来了太多的灾民,灾民中自然存在着女性灾民和孩童,许明月过来帮了许主任大忙,许明月作为他的‘嫡系’‘自己人’,当然就被他拉到领导们面前夸了又夸。
本来只是让许明月在领导们面前露个脸而已,哪晓得直接就被上面领导征调到了这里兼任着蒲河口的妇女主任。
不是这样一个二十五级的干部位置,在水埠公社,没有人来抢,实在是许明月的功劳太大,上面早就想提拔她,但水埠公社的位置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能够在公社里担任干部的,要么有关系,要么是背景深,能做事的职位级别又太低,不适合。
恰好蒲河口是新建的,位置就空了出来,许明月就顺理成章的升为了二十五级干部。
也有想要找关系来蒲河口当个妇女主任的,被周书记和孙主任同时拒绝。
许金虎是孙主任的嫡系,许明月是许金虎的侄女,那就是他孙主任的嫡系,他要升到吴城是铁板钉钉的事了,这时候不提拔自己人,难不成把位置留给那些和他无关的人?
再说,许明月都和许主任搭档了这么久,蒲河口农场的事一直都是许明月在辅助许主任做的,现在人家把蒲河口农场安排的明明白白了,你现在过来摘桃子,那也要许主任同意才成?
许金虎什么脾性?你要真把他侄女的位置给占了,他能把公社闹翻天!
大河以南都是什么人?全是民风彪悍的刁民!他们怕非大河以南的干部空降过来,管不动那些灾民,更调不动大河以南的刁民,怕派遣过去的党委会女委员过去有危险。
这个危险甚至都不是危言耸听,而是实实在在的危险。
就是许明月在蒲河口站稳了脚跟,周边大队的村民也都认识了她,现在来回才不需要民兵小队的护送了,之前大半年时间,每天来回都要民兵小队来接送。
灾民是淋雨引起的感冒发烧,许明月并没有贸贸然就拿出药来,而是先试试许主任的土方法,煮竹叶水,如果竹叶水有效,她也就不用拿药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不是流感还是风寒,药也不能瞎吃。
现在蒲河口的大食堂就是她现在的管辖范围。
蒲河口的大食堂非常大,毕竟这么多灾民在呢,许明月没精力细管大食堂,她从灾民中挑选出一个做事麻利干练的妇人,暂时管着大食堂,里面光是每天给来干活的灾民们做饭的婶子、嫂子就有十多人。
三天的雨让蒲河口农场里挖的河沟里的水终于丰沛起来,竹叶一薅下来,大食堂的婶子们就带着竹叶去清洗,放入大砂锅中熬煮。
竹叶虽也能清火,可药性太低,这些灾民身子骨又太弱,根本不起作用,且不知道是不是终于下雨了,灾民们一直提着的心气一下子松懈了下来,导致这次发烧感冒咳嗽的人尤其多。
许明月怕自己被感染,回去又感染小阿锦,她进出都要戴上口罩。
许主任正为这些生病的灾民着急上火呢,见她又戴上了那蓝色的玩意儿,还有些不耐烦的说她:“现在咱农场谁不认识你啊?咋又戴上这玩意儿了?都二十五级干部了,还怕人看咋地?”
他之前一直都以为许明月只是为了安全,少在人前出现才戴的口罩,现在她都是二十五级干部了,又是在许主任的地盘,许主任就理所当然认为她不需要戴这玩意儿了。
许明月直接递了个口罩给许主任:“防止他们咳出来的病菌被我们吸进去了。”
许主任二话不说,立刻真香的也戴上了。
三年时间,许明月累积了不少常用药,其中就有大人、小孩子吃的咳嗽药、退烧药这些,但很多药是胶囊,不好拿出来。
见灾民们这么烧下去也不行,许明月在大食堂的人把竹叶水煮出来后,就将提前撕开倒在一起的小孩柴胡退烧颗粒倒入了木桶中搅拌。
她动作很快,她去掀开盖子检查每个木桶的时候,也没人会来盯着她,她就每个木桶都放一些,任它们自己在热水里融化。
要不是这三年她累积的药多,都不够这么多灾民喝的。
她也不知道这药有没有用,甚至连剂量她都掌握不好,毕竟这药是给小孩子喝的,可能那么多包柴胡颗粒,倒入那么大一木桶中,药量稀释的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也只能试试了,别的例如布洛芬、美琳这些,除非真的是关系密切的家人,不然她是不会拿出来的,太打眼了,根本没法解释。
食堂的婶子们煮好竹叶水,就盖上盖子,放在食堂的门口,很快就会有各小队负责的小队长过来将一桶一桶的竹叶水拎走,用大勺子给每个感冒发烧的人舀上一勺。
竹叶水都会先紧着已经发烧的人喝,若是有剩的,没有感冒发烧的人也会喝一些。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在十一月月底的时候,会跑到雨里去淋雨的。
有那舌头灵敏的,喝了竹叶水,不禁啧啧嘴巴:“今天的竹叶水放糖了吧?甜丝丝的。”
大河以南所有的区域都没有同电,蒲河口农场为了防止今后的犯人逃跑,窗户开的极高,这也导致房间里极其的昏暗。
他们原本就有夜盲症,用的又是竹碗,竹叶煮出来的水是浅褐色,昏暗的光线下,他们原本就看不清竹叶水的颜色,此时听了有人说水里放了糖,不由细细的啧了啧嘴巴,感受唇齿间那些许的甜意,“好像真放了糖!”
极致的苦难下,竹叶水里一丁点的甜意,就像是外面的甘霖一样,滋润他们味蕾的同时,也仿佛如外面的雨一样,带给了他们希望。
一直高烧不退的灾民们,总算有人开始烧退了下去,退下去又会反复,如此过了三天,之前受寒的灾民们,才慢慢没再复发,躺在劳改农场昏暗的房子里,听着窗外雨夹雪的声音,思念着家乡:“也不知道老家怎么样了,我大伯一家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当时叫他们跟着一起走的,他们不走,就我们兄弟俩出来了。”
“我也就带我大儿子出来了,爹娘和媳妇女儿都还在老家呢。”
那时候很多人根本不知道逃荒有没有活路,有拖家带口出来的,也有带着部分家人出来找活路的。
还有人说:“我爹娘都饿死在路上了,就剩我一个了,唉,要是能早两天出发,早点到蒲河口,还能活。”说着说着,就流下泪来。
世界之大,只余他孤身一人。
有人说:“等雪停了,我就回去看看。”
也有人说:“家人都没了,就不回去了。”
蒲河口挺好的,他现在都是民兵小队里的队员呢,在蒲河口农场有的吃,屋子也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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