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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渡目露伤感地看着苏小满,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质问、那些愤怒,在“我父母都过世六年了”这句话面前,忽然全都失去了立足之地。
就在多吉要开口赶人的时候,裴渡忽然想起了从前——想起他们每次闹矛盾的时候,无论苏小满当时多生气、多不理人,只要他对她说一声“过来”,她就会走到他面前。
然后他们就能和好如初,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默契,是六年里磨合出来的、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过来!”裴渡对着苏小满伸出手,声音已经开始颤抖,“小满,过来!求求你过来!”
那声音里带着泣音,一声一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苏小满愣住了。
这声“过来”让她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遥远的东西被触动了,可等她再去想,脑子里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抓不住。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认识眼前这个男人,可认识归认识——不记得就是不记得。
纵有过往,但也只是过往。
病房里静了几秒。
苏小满下了病床,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就在裴渡骤然亮起的期待眼神里,她转过身,一把拉住了多吉的手臂,整个人靠了过去:“我男朋友在这里,你要我和你去哪里!”
“他不是……”裴渡有心争辩一句,想说那不过是她随便拉来的一个男人,想说他们之间根本不该是这样。
可对上苏小满的目光。
那里面干干净净,没有赌气、没有伪装、没有任何他熟悉的情绪——她是真的不记得他,也是真的把身边那个男人当成了依靠。
裴渡张了张嘴,到底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裴渡不说,苏小满却又有话说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坦荡得近乎理直气壮:“这位医生,我必须告诉你,我根本不认识你。而且我男朋友宽肩窄腰大长腿,你们之间有什么可比性吗?”
裴渡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你什么时候也如此肤浅,看男人只看脸了!”
“那是因为一见钟情,总是从脸开始的。”苏小满说着,顺手揽住了多吉的腰,动作自然又亲昵,“至于其他内在,我自己知道就好,你不过是个外人。”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裴渡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看着苏小满揽在多吉腰上的手,看着那两个人之间毫不掩饰的亲密,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起很久以前的事。
他想起来了。当年苏小满最先看中的,也只是自己的皮囊。
那时候她总爱盯着他的脸看,看得他都不自在了,才笑嘻嘻地说一句“好看”。
什么医学院的高材生,什么家境不错的中产家庭,都是他们正式交往之后,才被一层一层套上去的“外皮”。
从始至终,苏小满的喜欢,就是从脸开始的。
她从来不掩饰这一点,是他自己后来慢慢忘了,还以为她爱的是他这个人所带来的附加条件——爱他的前途、爱他的稳重、爱他所有的“条件”。
裴渡不忍再看苏小满和其他男人那么亲密,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喘不上气。
他别开眼,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快步出了病房,连门都忘了带上。
走廊里,他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深深吐出一口气,才勉强把脸上那点狼狈收拾干净,抬脚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药房的药剂师齐小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手里拿着一沓单子,见裴渡过来,脸上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温柔笑容:“裴医生,这是昨天你让人送来的药单子。”
裴渡收敛了情绪,伸手接过来,点了点头:“谢谢!齐医生。”
“不客气。”齐小云站着没动,笑吟吟地往下说,“我听我父亲说了,你是刚刚学成回国的,不懂这些很正常。
你不在的这几年,这一类的自费药物,都是到前面自费药店拿货的,这一类药有专门开单的条子,回头我详细和你说说。”
她父亲就是之前的专家齐主任,在医院里根基深,说话有分量。
齐小云自己条件也不差,眼光一向高,挑挑拣拣好几年了,都没相中什么人。
当初裴渡还是个苦哈哈的小医生时,她也动过心思,后来听说裴渡有女朋友,那点心思才淡了下去。
这会儿可不一样了——留洋回来的,又是未来的副院长,那就有必要争取一下了。
“对了,你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我顺便和你说说现在药房的新规定。”齐小云说得自然,好像真的只是谈工作,可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地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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