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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灌汤黄鱼”需整鱼脱骨,腹中放海参、鱼翅、鲍鱼、花胶、蟹黄等八宝奇珍,鱼身盖半斤燕窝,再淋入熬好的鸡汤,上屉文火蒸四个小时,方可入味。
周若安踏进周公馆时,这道压轴大菜已经上桌。
众人围坐,周冉明居于主位,他的右手边空着一张椅子,茶杯未满、新酒未添,仿佛多余。
沉重的宴会厅大门被侍者缓缓推开,周若安携着一身从室外带进的寒意踏入了豪华的大厅。
室内倏忽一静,目光所聚之处,周若安正站在水晶吊灯之下,高奢却不张扬的浅灰色西服,精致的缎白银丝滚边衬衣,垂坠有型的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缓步交叠而来,文雅潇洒,也锋芒夺目。
“抱歉,我来晚了。”周若安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微微颔首算与众人过了招呼,目光也顺带一滑,看清了周彬脸上的阿团睡不醒诧异与惊怒,以及周哲手中骤然被握紧的珠串儿。
“不晚。”周冉明在主位上向周若安招了下手,“正等你开饭呢,过来坐。”
桌子大,绕过去需得一些时间,周若安步子又稳,就显得更慢,他将隐忍扭曲的面孔反复看了个够本,才走至空位前,坐了下来。
添酒奉茶,陈酿的香气慢慢弥漫,周冉明亲手舀了一碗“灌汤黄鱼”,在众人直白或隐晦的注视中放在了周若安的面前。
周家有规矩,先喝第一口鱼汤的人便是饭局的主话人。
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水晶质地的高脚杯,轻轻一举,周若安带着金属质地的声音不沉不哑,好听极了。
“大家,新年快乐。”
……
“蔺哥,新年快乐!”
同一时刻,蔺逸也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融合菜馆,大众价位,满满登登摆了一桌子菜,白板脚踩着啤酒箱,咋咋呼呼地与蔺逸碰杯。
大过年的,蔺逸也随他闹腾,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松松懒懒地清了杯中酒。
又有人过来敬酒,连喝了三杯后一抹嘴丫子,问蔺逸:“哥,关在酒吧仓库里的那些人什么时候放?下午就被咱们关进去了,刚刚三儿进去一看,几个人拆了箱酒,现在都喝懵了。”
蔺逸看了一眼手表,估计周若安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周家。
“放了吧。”他说。
“得咧,再不放,存酒都被他们喝光了。”那人屁股刚欠,却又坐了回来,抱怨道,“周家那少爷羔子跑得太慢了,闹得我们追也不是停也不是,还得放慢脚步配合他,你来得也慢,害得我们在冷风中冻了二十多分钟,你说说,应不应该再和我们喝一杯?”
“应该,辛苦了。”蔺逸笑着自满了一杯,抬手一口闷了。
那人喜滋滋地跟着喝了,又问:“你把那些真要堵那个少爷的人抓了起来,我以为你是要帮他,没想到你却让我们去干了同样的事儿,这是为啥呀?”
蔺逸回味了一下不久前的拥抱和烫在颈边的呼吸,提起酒瓶,慢悠悠地又给面前人倒了酒:“喝酒吧,哪儿那么多问题。”
与人又撞了杯,蔺逸最后一杯酒下肚,起身告辞:“单我已经买了,你们玩儿着,我先走了。”
大家不依不饶,白板更是不同意,蔺逸笑着将拦路的人一堆:“真有事儿,特别要紧。”
……
周若安的老房子几个月没亮灯了,今日除夕,倒点了一盏灯,窗子很小,昏暗的灯光穿过结着冰花的玻璃倾泻出来,像一块暖黄色的小饼干,新出炉的,透着香甜。
周若安进门前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八,数挺吉利。不过他还是拿出硬币,向空中高高弹起,双手扣住,掀开一掌。
竟然是正面。
周若安第一次不信自己卜出来的吉凶,他在门口连吸了两颗烟,真正进门时,已经十一点十一。
怪他妈光棍的时间,周若安在心里暗骂。
进门便闻到了饭菜香,熟悉的味道让周若安微微恍神,如水的旧时光胶片一样在眼前滑过,影影绰绰的,让人有些怀念。
厨房烟机的声音停了,蔺逸端着一盘菜从里面走出来,见到周若安也不惊讶,放下盘子,一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周若安脱了外衣挂在衣架上,又解开了西服的扣子,松犯地往椅子上一坐,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吃相并不斯文。
蔺逸开了一罐啤酒送过去,笑着问:“周家没给你吃的?”
周若安吐出骨棒,抽了一张纸巾擦嘴:“一道鱼据说饭店要卖八千多块,还不如你这红烧排骨好吃。”
蔺逸又夹了一块送过去:“你爱吃,我可以经常做。”
咀嚼的动作慢慢放缓,周若安放下了筷子,喝了一口酒:“你不是说要和我谈谈吗?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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