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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 惯用心机（第1页）

N.惯用心机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安静了一会儿。

陈静如食欲全无，盯着脚尖的地方转动大脑内生锈的转轴，她机械地擡头问方听松，“妈妈能不能知道，那个最早告诉你的人是谁？”

方听松语气轻松而明快，“……是曾经的一个朋友，现在一起共事。不是对小姨有其他心思的人，您放心就好。”

越是要她放心，陈静如反而越不能安心下来，她紧张到绷紧楞磕磕的肩膀，几年里她无数次奔劳辛苦，早已经有些瘦脱相的骨感，身体也不是很好，甚至连一次流行性感冒都没有躲避过去的时候。

方政赫跟着站起身，方听松手握重兵似的气势也偃旗息鼓，他放缓嗓音说：“那归根结底是我小姨，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陈静如又心如死灰般回去，方政赫搭着她的肩，关切地询问：“老婆，你还好吧？”

陈静如抚摸着他的手指，企图让自己本就不富裕的温度感化他的四指，甚至不比他多有温度，她说：“陈明洋是你小姨的儿子，他比你小。但年龄实在没差多少，我最初还不理解为什麽思雨会在结婚第一年就要孩子，本来年龄就小，前途指引她到的地方还没有一一尝试，有了小孩总是要分心劳神去处理自己的家庭。我甚至在一开始以为思雨是先孕後婚，结果……”

方听松没有接话，陈静如向後仰，双手掩面小声抽泣，倚着方政赫的肩膀，她断断续续地补充道：“那孩子根本就不是思雨的，是那骗她结婚一起抚养孩子的张康健抱来的小三的孩子！还以思雨的名义给他买了一份保险，受益人是陈明洋。如果思雨遭遇什麽不测，他和他儿子就会拿到一笔补偿金，他还会将小三正式二婚领进家门！”

前後始终他终于明白了，从先前不理解为什麽陈思雨在得知事实後还选择继续和张康健继续生活下去，到如今他明白是陈思雨一个孤独的女人对残酷现实的隐忍，一切就都说通了。

另外他不解的地方还有一个——他母亲既然知道这件事，那为什麽还选择无条件信任陈明洋，而且上午在公司介绍他好显得尤为客气和爱护。

陈静如看透他心思一般回答道：“陈明洋的公司不只是造车，还和其他的一些三流企业有关系。生意上的往来算不上，顶多只是互相吹捧安个好听一点的头衔。但据我所知，陈明洋在一家彩妆企业中是股东，并且那个彩妆公司的名声在外还挺响亮。我是从思雨那里得到一些证据，有她偷偷录用张康健私下做交易的音频，还有陈明洋公司售卖违法违规商品的事实摄影和记录。”

方听松目光的疑惑很直白，方政赫没有戳穿一个成年人的不解，方听松于他而言不过是正在捡木材搭桥的年轻人，一点社会上的实际经验都没有，这也就是为什麽他认为儿子能力不足。

方听松在自己的世界中故步自封，无法透过事情的本质勘破真相，他被困在自我主义中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又被报应回落在今天惩罚自己。

他和方听松短暂交流过眼神又抿紧唇不说话，方政赫突然意味不明带着叹息和可惜的神色让方听松有一丝紧张，少许紧张忐忑的心情在胸腔中反复跳动，他又看向陈静如，直言道：“那你打算怎麽办？”

方政赫显然不高兴，话音中带着怒气，“就是真的会做什麽也由不得我们来做主，这本身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

陈静如只是轻柔地打了下他的手背，“你不要跟孩子说这样难听的话哦。”

方听松不在意那些，只是关心重要的事情，“那……要不要我亲自去找一趟小姨？我可以专门负责问清楚小姨的想法，当然我一定不会帮她做决定。”

餐厅内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灯光，墙壁甚至是空气都浮散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看似是海上生明月时的海面，又似在眼眸前罩上了一层似有若无的网纱，朦胧的感觉迎着呼吸浅浅散开。

方听松的脸庞暴露在婆娑的金色中，显得无比坚毅。

陈静如不怎麽赞同他的话和决定，又担心打击儿子的积极心，叹气後便没有再说话。方政赫一如既往不看好他，直来直去地告诉他，这种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好永远不要掺和在老一辈的杂事里。

“你们甘愿看着小姨被骗？”方听松不太愿意理他，严肃道：“还是希望她一直活在一个人的痛苦中，最後疯掉？”

陈静如放下手掌，随意拂了下手臂，她的亲妹妹和亲生骨肉并无两样，她也是母亲，会心疼，总觉得自己在陪伴上欠缺了陈思雨，导致在父亲陈敬德去世後，陈思雨意外沉闷不爱说话，陈静如身体僵硬地坐直，“松儿，你总要长大。大人之间的事情不该把你搅和进去。何况你和明洋还是兄弟，赶尽杀绝也不好看。”

方听松不动声色地向她身後看去，目色凛然地盯着方政赫，说：“如果我们不这麽做，他们就会对小姨赶尽杀绝。”

方政赫绷紧嘴唇，于是不再多说一句话，陈静如担心两个人闹翻脸，拉着要劝架，之後又喊了几位阿姨下楼收拾餐桌，她去书房看书，要方政赫先睡觉。

陈静如原是想留方听松过夜，毕竟儿子好不容易回家一次，不留下来说不过去，可方听松去意已决，她不好再多做挽留，只站在会客厅的侧窗前目视送别。

方听松与金灯银窗的别墅格格不入的二手车驶入黑色大门後，两扇黑色厚重的门碰撞在一起，陈静如站在书房的飘窗前，久久割舍不下。

方政赫敲门，挽着薄毯子进来，搭在她肩膀上，书房的案桌上点了香，香中带着微微的禅意，方政赫屏息凝神，轻柔地勾上她的腰，“你提起她的时候，听着像是不怎麽有师生情谊了。”

陈静如转身，她腰肢纤细柔软，与先生的手比起来也堪堪可以只手收握在掌间，“她”自然指陈静如的得意门生李宛若，陈静如自觉相貌与才华都不如她，方政赫在她唇边吻了一下，双臂抱紧她，“我们要更合适一些。”

陈静如皱了皱眉，少女似的闹情绪一般，“你又没跟她交往过，怎麽知道我比她更合适？”

方政赫拉起她的手指吻了吻，又吻到手腕上，侧面露着挺直的鼻梁，潮湿的呼吸萦绕在她的手腕四周，“不是你比她更合适，而是我比其他男人都更合适。我比他们优秀，会对你好。因为我爱你，而你独一无二。”

陈静如皱起的眉终于落下，她嗤笑一声：“油嘴滑舌。”

方听松出了方家大宅後一直顺着宽敞的公路向南行驶，在一棵葱郁的香樟下转弯，路过高速道口的进站点，他下车去便利商店买了一包烟，烟身细长，烟丝呈棕灰色，方听松闲来无事也不着急回家，将车停靠在路边，他靠着车门点燃烟，两指的指根夹着罩在嘴唇上，像是对烟有了信仰般的病态渴求，无时无刻都想紧紧攥进身体中。

夜风微凉，方听松手中烟头与口腔中呼出的烟都十分清淡，便利商店的店员在拣货，核对账单，方听松在吸完一整根烟，低头嗅了嗅西装上的烟草味，是苦涩的，像极了他十二年的生活，淡漠悠长得一眼望不到头。

他百无聊赖地将烟蒂拈灭，转身走进便利商店买了一盒口香糖，咬在口中，喉间一股清凉，大口呼吸从身侧吹来的风，方听松低头闻了下自己的袖口，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袖扣，思绪有些慢得被撕裂，他终于将口中的闷气吐出来，决定回家。

轿车上的广播提示已经是夜间十一点，下起了雾蒙蒙的小雨，一路都开着窗子，任由冷风夹杂着雨丝扑在他脸上。

被打湿或带着烟味回家，方听松宁愿自己被雨浇个狗血喷头，可淅淅沥沥地小雨带着郁闷的风灌满了整辆轿车，他无处可逃，坐在驾驶位上，被生活的安全带勒紧他的咽喉，方听松觉得胸腔犹如穿刺一般疼痛，呼吸困难，而後他接到了电话，是盛明泽。

可惜了，高速上不可以随意停车，他也做不到回一个电话过去，在大腿与西裤的夹层不断振动的手机慢慢温热，方听松清楚只有盛明泽会在这一时间段给他打电话催他回家，他烦躁的情绪也缓缓荡下来。

轿车下了高速，电话没有再打来。

方听松颐指气使地关上车门，他对方政赫完全手握权力的不满已经积压太久，脸上罩着一层阴云回到家。

他惊奇地发现盛明泽还没有睡，房间正中摆放的沙发上蜷腿坐着一个人，方听松明明知道盛明泽的长相，此时却觉得暧昧灯光下的人脸很陌生，他屏气的时间有些长，导致他咳嗽了两声。

盛明泽抖动了下手指，却没有站起来，方听松满身潮湿的雨气，裹挟着苦涩湿闷的烟草味，仔细闻还会有淡淡的冷调香水味，盛明泽张张嘴唇，放下手机，“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方听松没敢再上前，几乎一秒钟就脱下外套扔的远一些，他害怕盛明泽会闻到外套上的烟味——盛明泽不喜欢烟，更不喜欢他吸烟。

“我不是要你去那个哥哥家吗？”方听松无论多久拿他依旧当作是曾经那个没长大的小孩，语气亲切柔和，带着不多不少的笑意，“你一个人回来的？”

方听松低下头专心整理袖扣，取下後拿在手中，他以为盛明泽不会时刻盯着他看，但实际当她擡头的时候接住了他实实在在的视线，无比真诚而炽热地望着他。

盛明泽淡淡地回答：“不是，钟哥不放心我一个人回来。他开车送我回来的，要我转告你——産品上市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公司那位员工很配合，效果很不错。”

方听松面露疲倦，他按了按眉心，“我知道了。”

盛明泽的视线偏落在他掌心发出微光的袖扣上，方听松收起手抵着腰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如细雨般被夜风吹散在客厅四周。

方听松忽然不自然地问：“上午在办公室，你……还需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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