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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佰霎时恍若听见了世界末日的预言,一双眼睛顿然空得彻底,变成两汪枯死多年的深潭。
他看着那群人离开,挣扎着一点一点站起来,身上衣服全湿透了,压在他身上有如千斤重。
孟佰扶着走廊的墙,亦步亦趋走回宿舍。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已经半干的血渍。大脑像是被冻僵了,木然地指挥着他的身体换上干净衣服,除此之外什麽也控制不了,所有感知能力像被定格在了踏进宿舍的前一秒。
他收拾完一切,呆若木鸡地坐在床上,不知道要干嘛。
半晌,他晃了下神,才想起来今天还要去打工,于是又匆匆出门。
吕奎留下那句诅咒一般的话,被他刻意抛在了脑後,好像只要他不去想,就不会再发生。
然而直到他第三次丶第四次……越来越频繁地遇到那些人,他才终于意识到,这就好比僞造成人祸的天灾,逃不掉,也摆不脱。
吕奎变成了一场漫长且无孔不入的酸雨,侵入到他本就暗无天日的生活当中,缓慢而猛烈地腐蚀着他的一切——精神,血肉,和骨头。
孟佰不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好像只是纯粹地享受,将他仅有的一身硬骨一寸一寸敲碎的快感。
他反抗过,但势单力薄,走投无路时也报过警,但那些人太会钻空子,顶多进去关个十几天就会被放出来,而那时等候他的,就是变本加厉的狂风骤雨。
尽头在哪呢?会有结束的一天吗?
孟佰看不到,他也不清楚自己能否撑到那一天。
他只清楚自己不能垮,他是家里的顶梁柱,父母和姐姐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他垮了整个家都会跟着崩溃。
精神裂成互不干涉的两半,一半承受着日复一日的暴力,一半支撑着他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
甚至吕奎那帮人什麽时候消失的他都没有察觉,只是在某天忽然得知一个消息,那个人因为故意伤害被判了三年。
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
几天後,舍友们出去了,他独自在宿舍里准备毕业论文,无边寂静里,他突然毫无征兆地放下笔,静默地丶昏惑地坐在椅子上,盯着墙壁上剥落的一块。
肩膀无法抑制地开始颤抖,他将脸埋进掌心。
双手捂住湿透的眼睛,眼泪打湿了桌子上的纸页。
那天是春分,他在庆祝自己熬过了严冬。
“我□□祖宗十八代——!!!”
季平生破口一声痛骂,抄起随身带着的水壶,朝吕奎头上招呼过去!
他身後三五个混混登时噌噌起身,一起朝这边涌来。这一下当当正正落在实处,吕奎似是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动手,连躲的动作都没有。
季平生使出了浑身力气,塑料瓶身上立刻多了条裂纹,吕奎呲牙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被砸的地方怒吼一声。
季平生无所顾忌地飞身跳起,双手掐住吕奎的脖子,利用惯性将他仰面摁倒在地,毫不手软地挥起拳头往他脸上砸。
所有混混一哄而上,迅速将两个人包围起来。
孟佰蓦然回神,发觉情况不对,赶紧冲过去拉住季平生。
“季平生!别打了!会出事的——”
季平生此时已经打红了眼,他出离愤怒,教人错觉他要把牙咬碎,似乎愤怒以外,他还在强忍着其他情绪。
“季平生——!”
孟佰一边喊着,一边双手环抱住他,将他往人群外拉。
吕奎趁机立马翻身坐起,他被揍得不轻,眼角都肿了起来,转头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奎哥!”其他混混叫了他一声。
吕奎直指向季平生:“给我弄死他!”
一群人比狗听话,当即朝他扑了过去。
孟佰紧握住季平生的手腕,要拉他往别处跑,忽听背後响起一个声音:“吕奎,差不多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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