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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潇要是早知道帝君宫的生活水平是这样的,当初可能就换一个就业方向了。
她进门后先褪下珠串,在门框上印了一枚符文,然后才放心走进了浴室。
约过了十几分钟,有人在外面敲了两下门,然后自行走进了房间,那人刻意摈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潜伏到浴室门前,似乎对里面的情况很感兴趣。门框上的符文是路潇的私人印记,一切能感知灵息的灵体和修士都该懂得到此止步,来人既然不受符文制约,应该就是触不了禁制的普通人。
路潇围上浴巾,看着玻璃门外掩耳盗铃的鬼祟人影,心想这是哪个不要命的变态?
她打了个响指,门框上的符文蓝光一闪,一道屏障突然隔断了屋内与屋外,房间里所有的光都被符文抽干,顿时黑得像是装满了浓墨的墨水瓶,一分钟后,黑暗从房间里褪去时,路潇已经穿上衣服走出了浴室,倚着小吧台用吹风机吹着湿漉漉的头。
王静背靠在浴室门边,身体因为刚才的变故而僵直,双手平托,一动也不敢动,只一双眼珠极尽所能地轱辘向路潇的方向。
“住持让我给你送衣衣衣——”她结结巴巴地说明来意,突然现自己两手空空,而那套素白的全新宫服已经穿在了路潇的身上,便转化话题道,“我我我没有恶意——”
“你想看见什么?你怀疑我会在浴室里变成八爪章鱼吗?不会的,我是人类。”路潇放下吹风机,扎起了头,“还有,别扎马步了,你能动。”
王静尴尬地收起马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是你的能力吗?”
路潇怔了怔,她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归入“能力”体系,那神仙算“人”吗?
“哈哈,我知道你不会承认的,电影里有能力的人也都不承认哈哈,哈——”
王静机械地哈了几声,默不作声地挪到门边溜了出去,却没走远,而是躲在一个墙角后,探头探脑盯着路潇的房门,片刻后路潇拎着换下来的衣服走出来,两人视线相对时,王静迅给她指了下内殿正门,然后立马逃了。
“唉,好几天没吃小孩了。”路潇对着她的背影促狭地自语一句,吓得王静身体一晃,两条腿倒腾的更快了。
王静跑没了影,路潇也转向了那扇朱红漆金的内殿大门。
这座内殿位于帝君宫最深处,背靠断崖,面朝后殿,和游客开放区之间隔着两殿两庭,一般游客是找不到这里来的,殿楼面阔五间,梁高四米,进深一丈,远比不上前殿和后殿气派,但内殿石阶磨出了一行圆润的步痕,该是一座很有历史的建筑。
然而推门入内,却会现建筑内高度至少有七米,远非外面看起来一般局促。
门后连着一条千回百转的长廊,地上铺着三尺见方的地砖,砖面嵌着由青金石、石榴石、锆石、白玉、碧玉等各色宝石拼成的长卷山水画,描绘出了青山的四季变幻,长廊两壁贴着暗绿色的硬木花鸟浮雕,木石虫鸟纤毫毕现,时而会有一片叶一朵花在路人的余光里隐约摇曳,却又在蓦然回时静默如初,走廊上方是由同样的暗绿色硬木搭建的屋顶,纵横交错的梁柱藏起了一片黑寂的空间。
第141章
内殿大门在路潇身后无声关合,将阳光完全阻挡于门外,她循着感觉抬起头,便看见黑寂的梁柱间有无数蝴蝶张开了翅膀。
蝴蝶翅膀的背面是纯粹的黑,内面却泛着柔和的白光,当翅膀合拢的时候,它们便隐匿进了屋顶的阴影中,而翅膀张开的时候,又同满月一样明亮,数不清的蝴蝶扇动起翅膀,在走廊上方撩动起阵阵轻风。
此时一只蝴蝶从后越过路潇的头顶,蹁跹飞向走廊深处,掠经之处,墙上的浮雕渐次复苏,戎戎花木从壁画里蓬而出,繁茂的花叶转瞬挤满了去路与归途,但留路潇身边方寸之地且能容身,她向前迈出一步,两边花木便让开三尺,她出神地将手伸向一朵玉兰花,花枝摇曳着后退,还原回了画作,而那伸出去的指尖最终只触及到了一墙硬木。
路潇赞叹一声,走入了这条花枝扶疏的长廊,直到看见墙上出现一扇敞开的房门。
这扇门后陈列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书柜,上面尽是些非同寻常的书册,有金书,有玉简,还有一人高的巨大卷轴,帝君宫的住持正拿着掸子清理书架上的灰尘,他听闻脚步声后放下了手里的掸子,对身穿宫服的路潇笑了笑。
“宁仙君正在内殿,我带你过去。”
住持顺手从干花插瓶里抽出一枚玉簪,走出书房合上门,双手将玉簪交给了路潇。
这是一枚双铃兰形的玉簪,两束铃兰一个半开,一个抱蕾,花枝螺旋缠绕在一起,于尾部汇合成细尖的簪尾,样式简单,玉色清净,看起来不像是古物,路潇心想,可能是帝君宫对着装规定比较严格,于是默默用玉簪换下了头上的圈。
路潇跟在住持的身边,一面盘,一面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两壁浮雕生长出来的繁花。
住持不懂她为什么摇头晃脑,于是问:“小仙君,你看什么呢?”
路潇抬手虚托住一朵偌大的牡丹:“这些花呀!”
住持却不解:“什么花?”
路潇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普通人是看不见这些异象的。
住持也很快了然了其中原委,歆羡地问:“小仙君也能看见光的蝴蝶吗?”
路潇点点头:“是的。”
住持在一面墙前暂停脚步,抬手摸向身侧的墙壁,看不见的花与鸟随着他的手势缩回墙中,露出了浮雕原本的模样,这上面画的是一位秉烛夜读的男子和几只蝴蝶。
“这上面雕的都是帝君宫的传说,这个典故叫做‘食仙火’,据说昊阳帝君成仙之前,仍是凡人的时候,独自在这座山上隐居百年,夜里他点的灯招来飞虫,虫子扑进灯火里,却没有烧死,还学会了光,世人都以为这典故说的是萤火虫,但我曾和几位护法聊起这件事,他们都说不是这样的,那些食过仙火的蝴蝶仍在内殿里繁衍,只是普通人看不见而已。”
路潇思考几秒后说:“我生物课成绩不太好,但依据常识判断,蝴蝶的趋光性是不是不如蛾子和蚊子?如果传说是真的,那我们头顶应该都是会光的蛾子和蚊子才对吧?”
住持笑了笑:“这些浮雕存在了几千年,经过代代修缮,内容已和原本不同,真相如何谁知道呢!”
路潇问:“我们副组成仙的画在哪?”
“宁仙君成仙的时间比这些故事都要晚,那副画在门廊后,你进门时看见的便是。”住持这样说着,却没有带她返回门廊,而是继续前行,“但是宁仙君十世前与昊阳帝君结缘的往事画得很早,我们再往前走一些就能看见了。”
路潇好奇起来:“这又是哪个故事?”
住持很惊讶,似是她早该知道一样:“你竟然还不知道吗?灵狐献瑞。”
路潇听见这四个字,便不需住持继续说下去了。
灵狐献瑞是一个人尽皆知典故,还是最常见的年画图样和传统戏曲剧目。
故事里有一只修行千年的狐狸,它猎食的时候被陷阱所伤,幸得一位采药人相救才活了下来,于是狐狸送给了采药人一卷丹方仙书。采药人依据经卷如法修行,走遍名山大川寻找炼制仙丹所需的奇花异草,等待七星连珠这天开始炼丹,但是丹药在鼎中久久不肯成形,眼看着七星即将移位,狐狸突然剖心取出了自己的内丹,投入了丹炉之中,仙丹瞬息炼成,采药人也终得吞丹成仙。
两个人且说且行,稍后来到正殿,路潇果然看见了这幅“灵狐献瑞”。
此时他们行进的深度早已过了山顶的范围,实属“空中楼阁”,如果说花枝繁簇的长廊还对普通人稍稍遮掩了一下异象,那这无中生有的建筑规模就全然不顾及凡人的感受了。
正殿里一片金碧奢靡,不必说堆砌如海的珍宝和华美的彩绘,普通人只是从正殿入口走到正殿最深处也需要走上五分多钟,倒悬莲花形制的藻井更在四十丈高的空中,整座宫殿只靠两排共十二根金红巨柱支撑,此外再没有多余的加强结构,这个负载已经过了木结构的最大承受力,因此目下所见的椽梁绝不可能取自一般树木,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人间的树种。
内殿最深处的石台上供奉着昊阳帝君的坐像,其实那仅仅是一块等人大小的天然奇石,不仅没有雕刻五官,连躯干和四肢也都一样潦草,囫囵能看出人模样而已,但日光从冰制的顶窗射下,为奇石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雾里看花水中观月,便有那么七分似人了,何况那光里还藏着别的东西,一寸寸雕琢着投射在石像上的光影明暗,增补了剩下的三分不足,最终使这尊石像不仅有了人的姿态,也有了仙的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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