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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凤杞便是带着军伍,悄悄然间控制了洛阳城外各处营地,重新划割营盘,改换虎符。懵头懵脑的常胜军不知道皇帝是他们的主子从并州接过来的,还是怎么的,反正一时间没有郭承恩的军令,一个都不敢动弹。
郭承恩听着这些情况,背脊上冷汗淋漓,不敢相信这个废物居然如此神速。
“太尉……”他的亲信在门外很是着急。
郭承恩披上一件中衣,便已经听见他女婿凤杞呆呼呼的声音:“啊,太尉身子不适么?你们没有通报么?朕听说他今日辛苦,又连立大功,特来封赏呢!”
郭承恩硬着头皮在屋子里说:“官家,臣……臣现在衣冠不整,不便于见官家。”
凤杞笑融融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没关系,朕在外头等候泰山就是。泰山这段日子忙累,休息休息、放松放松,也是该当。”
郭承恩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知道今日必然是要黏上自己了,自己也不得不面对。思来想去,只能咬一咬牙,唤身边被推得东倒西歪的行首:“快,伺候我更衣。”
行首心里有气,嘟着嘴替他把衣衫穿好,自己也穿着好了。
郭承恩打开屋门,快步趋向门口,一个大礼,陪着笑说:“官家怎么突然来了?臣连官服都没有准备,实在是太失礼了。”
凤杞笑道:“应该说是朕当了不速之客。不过心里实在念想太尉,咱们既是君臣,又是翁婿,当然不讲那么多礼数。”
话是这么客气,但事实上他自顾自裹牢了斗篷,都不伸手扶一扶郭承恩,眼神一轮,恰见那个漂亮行首悄悄地从小门往外溜,倒不由多看了两眼。
尽过礼数之后,君臣俩才一片融融穆穆似的一起进到屋子里。
郭承恩悄然给自己的亲信使了个眼色,而随即听到凤杞身边的人也咳嗽了一声。
凤杞坐在上首,大方落落说:“实不瞒太尉,朕是听说仇人捉到,兴奋异常,也没有和多少人说,自己就赶过来了。”
郭承恩暗暗在咬牙,而笑着问:“官家到洛阳来当然是蓬荜生辉的事,只是并州那里……”
“太后在,主持朝政。”凤杞干巴巴说,“先父留下过堪当使用的地方官吏名单,现在一任事务都安排好了,不仅是并州,整个晋地已经文就文职,武就武职,各司其职了。”
“那……皇后……还好吧?”郭承恩这句话问的,声音仿佛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凤杞说:“皇后在安心养胎呢,不会让她累着的,泰山放心。”
郭承恩已然晓得自己第二次轻敌,第二次被这个呆模呆样的凤杞给哄住了他和郭娴骨子里都瞧不起凤杞,皇后有了新欢,只怕瞧不起得更甚。这样看来,以往她传递来的那些消息,大概率是凤杞他们早就设计好的一套,专门给她看的,也专门让她传递给自己的,自己还自以为掌握了皇帝的一应消息。
做得那么机密、那么逼真,滴水不漏,凤杞扮猪吃虎,不容小觑。
如今悔之晚矣,只能在心里怪自己的女儿实在是个蠢货。
郭承恩道:“官家圣明,臣替皇后谢谢官家了!官家既然来了洛阳,接下来总有打算?”
凤杞点点头:“先将凤震赐死,为我父亲、为曹将军、为那些间接死在他手中的百官百姓报仇。然后自然是打败温凌和回汴梁的事宜。”
郭承恩觉得他说话像是在背诵,于是紧跟着问:“官家之于打败温凌有什么谋划?”
凤杞只愣了片刻,就目视郭承恩说:“不急。先等高云桐在黄河下游救灾。”
“怎么?”郭承恩一愣。
凤杞说:“黄河决堤,下游十二州已如泽国,虽然提前安排各州县防备,人员伤亡不算太大,但万顷良田已经淹没,这一年恐怕是颗粒无收了。下游百姓喧腾,啧,也不好轻拿轻放啊。看看情况再说吧。”
他依然盯着郭承恩,说得平淡,但眸子里终有了一些复杂的光。
郭承恩的冷汗一瞬间又冒了出来。
他原来仅只是个带兵的将军,半辈子走来都是烧杀掳掠、坑蒙拐骗、中饱自肥,未尝觉得有不妥过,毕竟“兵不厌诈”“慈不领兵”是他恪守的古训。但现在猛然发觉,当他坐在朝廷枢密院的丞相位上,他肩上陡然有了其他的责任,可惜之前他没有在意过,现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势头已经初步显现了倒便宜了高云桐去做了好人。
“臣愿请旨”
郭承恩的话才说了一半,凤杞就虚按右手,似乎有些不耐烦:“太尉,不忙着请旨,其他话也不忙着说了。如今洛阳之内还好,你和常胜军一旦往东,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为了泰山您的安全,还是不要出洛阳的好。朕已经领了并州的精锐前来接管,城外的常胜军已经按照谕旨打散重编,城内还有一些太尉的部曲,反正也不多,就先编入洛阳守军吧,太尉和平章事王枢一道管理。朕是为你打算。”
郭承恩听见自己的牙关被咬得“咯咯”响的声音。
他大意了,叫凤杞拣了他的现成果子不说,还把下游水灾的屎盆子全扣他脑袋上了。现在除非立时造反,否则就落了下风;但民心丧失,造反风险也大得很。
他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但并州局势如何他一无所知,皇帝过来时做了怎么样的准备他也一无所知。作为一只一直游刃有余的老狐狸,会“忍”是他一直的法宝。所以此刻即便牙齿咬得下颌骨发酸,也依旧能够一张脸笑开了花:“好,好,官家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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