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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说:“你拿个盆去外面,如果离得很近有人,就说我要用热水。”
“这会儿用热水?”
凤栖苦笑道:“找个借口到外面看一圈,你也不明白?看看他夜晚在我这里的布哨是什么样子的,看看附近有没有巡逻的人,能不能听到帐篷里的动静。”姝慈
溶月这才明白她的意思,虽觉得实在多此一举,但也不得不从命。转了一圈后回来说:“冀王中军营盘里星星点点散布着不少哨位,还有巡视的,真正铁桶似的。”
“从来没有真正的‘铁桶似的’,总有弱点。”凤栖一声反驳,拿了几片柳叶在地毡上摆着,“喏,这是中军帷幄,这是我们住的地方,这是冀王其他几座营帐,你指一指,哨位在哪些地方?”
溶月愣了一会儿,指了几个位置。
凤栖把柳叶打乱,换了个方向重新摆弄一番:“这是山,这是东边官路,这是北边的营伎帐篷,这是西北的山泉流水,你再摆一摆,岗哨的位置在哪里?”
方向一变,溶月就看糊涂了。
凤栖说:“别怕人盘问,再去看一圈,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要去找军医。一路好好注意哨位和巡逻士兵的路数。”
溶月苦瓜着脸去“请军医”了。
出去了好一会儿,还真的把军医请来了估计是没应付得过盘问。
军医问:“王妃是哪里不舒服?”
凤栖在屏风后声音虚弱,但毫无破绽:“身上伤口发痒,夜里难以入眠,白天心跳就特别快。该怎么办好?”
军医道:“伤口发痒,应该是快要好了,痂皮就要掉了。这几日仔细不要吹风晒太阳,应该无碍的。”
心里大概也觉得这王妃真是事儿。
凤栖说:“我在营帐里胸闷难受。”
军医陪着笑说:“天天闷在里面,恐怕是难免觉得憋气。但是……”冀王肯不肯放她出来透气,他一个军医也做不了主啊。
凤栖许久才叹口气说:“好罢,我自己忍着就是了。”
军医说:“王妃上次药方里的当归和熟地是可以补气血的,气血盈,则人也不觉得烦闷。小人到药库里寻一寻,要有,就给王妃送点来代茶饮。”
“当归,熟地……”凤栖把两个药名吟了两遍,眉梢不易察觉地一跳。
对那军医说:“这两味药是我一直吃的一个方子,其实不止这两味,还需要半钱乌头,半钱马角,二两穿山甲片,一钱茴香,还有二钱防风和使君子,用山泉水做药引服下,治我自小的隐疾。”
军医陪笑道:“王妃见恕,小人主治金刃伤、跌打伤,常见风寒泻痢也还会一些,但是民间奇症、妇科儿科可真正不通。这些药材,军中也没有;而且乌头有毒,虽药量极微,小人也不敢用,马角是哪味药,小人孤陋寡闻也不晓得。”
凤栖说:“乌头半钱,煎三日剂量,并不伤人。不过我也不好逼你拿出军中没有的药材来。这样,你把方子写下来,大王若去忻州,我让他凭方子为我寻这些药就是了。”
军医眨了一会眼睛,心想:这反正是她开的方子,不关我的事,除乌头和马角外,其他也都是常用的药材,大不了我特别标注一下就是。何必得罪这位王妃?
于是把药方写了下来。
写完,凤栖吩咐溶月亲自送人出去,再次让她用柳叶摆了一遍岗哨与巡逻的位置。
然后让溶月和自己头靠头睡,轻声问:“这座营帐外,没有特别贴近的守卫吧?”
“没有,最近的岗哨大概是十五步外。”
凤栖点点头说:“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好,每一句都很重要。”
溶月不由有点紧张了:“奴那么笨,话多了,奴记不住啊!”
凤栖说:“你记住我那首《高阳台》的词没?”
“那是记住了。”吟唱了好多遍,朗朗上口的,不难记。
凤栖又说:“你刚刚又去看了一圈哨岗的布防,我问你,是不是西北人少,中军人多?是不是中军哨位环围帷幄四周和温凌所居的帐篷?”
“对的。”
她笃然说:“那我分析得没有错。这段日子,我晚上失眠,耳朵贴地能听见巡逻的梆子和脚步声。二刻一巡,环中军一遍、四周一遍;三更是两轮换班交接的时候,金柝格外响,其实却是虚张声势,是个极好的空档。”
溶月不由一直咽唾沫:“这些……”
凤栖说:“这拨并州的援军,神出鬼没,但战力很强,一点不像曹铮治下我大梁的士卒,应该是请来了郭承恩的人;郭承恩算计精明,不会派人白白送死,只是做个人情而已,肯定早就有了金蝉脱壳的法子;温凌把这些援军逼紧了,接下来他们就会故意搞出忻州乱象,而才能趁乱逃离,或许会有人来救我。我预埋了那么多伏笔,就是希望你能替我进忻州,把消息传给援军说不定高云桐就亲自来了。”
“啊?那个小贼?您也信他?”
“也就那个小贼或许还肯救我了。”凤栖说,“你愿不愿意为我一试?”
溶月开始紧张起来。
凤栖说:“溶月,古话说‘杨子见逵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没有哪一条路一定是通途,但我晓得哪一条路我一定不会走。”
她在黑暗里眼睛依然是炯炯明亮的:“不错,我是‘被’嫁给了温凌。世人、包括你,大概也认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认命了就是,不要折腾,要想着怎么样获宠才是正道;可是我心里明白,我无法爱他,也无法跟他生活一辈子。别说他那么残暴,会打我,也极大可能会杀我;即便他改了,接下来两国势必交兵,我要在国仇家恨的夹缝里活一辈子,我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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