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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承恩说:“靺鞨人唯强者马首是瞻,我们只要足够强大,他心里再埋怨,也不敢怎么样。我现在这样豕突狼奔地到处蹿,无非是知道自己实力不足,只能先养精蓄锐。将来有一天,谁他妈还伺候这个蛮夷!”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精光四射,转而举杯对凤霈:“九大王,你日后但看我思虑得对不对。”
凤霈自小是当藩王培养的,根本毫无政局之观,脑子里只想着:你这样坑蒙拐骗,闹得靺鞨敌视我们,我女儿在温凌身边的日子岂不难过?!
想着,他就不由问:“啊,那么,郭将军可听说过和亲温凌的燕国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郭承恩黑白不分的一双小眼顿时瞥过来,俄而笑道:“进了幽州后,我和温凌就分道扬镳了。温凌在涿州就就有了新宠北卢二皇子之妾,后被北卢伪帝发往教坊司做了娼妓的一个美人儿。其他不知道,靺鞨人不重盟约,但极重祭祀,但凡向白山黑水神明祭献而成婚仪的,这姻缘就不敢轻易悔除。”
他“滋溜”又喝了一口酒,然而卖关子似的慢慢咂嘴,却不再说了。
凤霈问:“这……是什么意思?”
郭承恩缓缓凝注过去:“我听说,温凌一直没有正式迎娶令爱。”
凤霈脸色愈发难看,握着酒杯瞠目:“可是……燕国公主一直跟着他。”
“那应该倒是。”郭承恩回答得满不在乎,仿佛女孩子的贞洁自她作为“礼物”被送和亲之后,就无所谓了。
凤霈死死地捏着酒杯,心里仿佛是巨大的漩涡搅得天翻地覆:女儿家跟着一个男人这么久,还能没发生什么?可他不举行婚仪,就是不认可和亲,不认可凤栖是他的妻子,这不就是妥妥的始乱终弃?!
他的女儿,那么骄傲,可骨子里其实又那么自卑。这样的耻辱她又该如何忍受?!
于是,曹铮和郭承恩,都看见凤霈眼眶里浮起一层雾气,而后凝聚成两粒眼泪,挂在他带着鱼尾纹的眼角边。
两个人怔住了,也不知道如何去劝。
凤霈哽咽着说:“近来接到小女的家书,担忧不已。”
抽泣了一下,又说:“温凌确实在应州陷入困境,但他开口就是二十万石粮。并州……难道坐视?!”
曹铮和郭承恩面面相觑,心里各有各的算盘,但无一人敢现在就说出来。
郭承恩说:“温凌信里写什么?我来看看。我懂他的心思,好帮着你们琢磨琢磨。”
温凌的信里要求把郭承恩本人绳捆索绑送至应州,或者要郭承恩的人头。
凤霈当然只能乱以他语:“这种家信,怎么会随身带着呢?”
“那你说说看。”郭承恩小眼睛明亮,认真倾听的模样。
凤霈只能看了看曹铮,然后期期艾艾说:“反正说他缺粮,想要应州支援他二十万石粮。”
“只要粮?”
其实开出来的名目很多:米多少、麦多少、豆多少、草多少、肉多少……还有铸兵器的生铁和做箭杆的榉木,也列了出来,一笔笔都有账目,开得很细。
但凤霈从来懒得关心庶务,只记得最后一个总数:“反正粮食是要二十万石,其他好像要点草料木头什么的。”
郭承恩很仔细地听着,皱着眉,最后“咝”了一声,说:“不能全给,但借口得找得好才行。”
曹铮说:“就说我们也缺粮?”
郭承恩手一摊:“谁信啊!”
又说:“不过嘛,漫天开价,就地还钱,他要二十万石,咱们一点点挤给他,只说马上过年,粮库封仓,但友邦需要,先运些过来,其他要一笔笔对账,还得上报朝廷。温凌不大懂南边的政令模式,应该能唬得住他。”
他好像也满腹心事,又喝了几盏酒,说:“晚上我还是出城去,我那帮兄弟们见不到我就像没了主心骨似的。节度使这里可否派些营伎,让我兄弟们出出火?”
这倒没有问题,曹铮一口答应。
凤霈有些踟蹰的样子,但有的话现在没法说,只劝了几句“郭将军不妨留在城里,营伎送出去就是”之类的话,到底也留不住郭承恩,只能看他走了。
曹铮送郭承恩出去,回到花厅看见凤霈还在就着酒桌的一席菜肴一点点抿着紫金泉酒,心里着实恼火这个人的不知趣,又不好明说,只能道:“大王慢慢用,卑职那里还有点事,先告退了。”
“别忙,”凤霈抬脸说,“我也是有要事,特为在等你。”
曹铮只能坐下来听。
凤霈说:“我那小女的信,我其实带来了。”
“啊?”曹铮眨眨眼,然后看见凤霈从怀里掏了几张笺纸出来,忙接过来看。
很快看完,他眉目凝重:“要钱粮是小啊,要郭承恩的人或人头,可怎么办?”
“没人敢做这个主。”凤霈说,“郭承恩是官家特为倚重的‘拨乱反正之能臣’,要是这么着给了温凌,只怕凶多吉少。还是请示官家吧。”
“快马到京,也得六天啊!”曹铮犯愁,“温凌那里,只需要一两天就能递一回消息。这拖一拖不会给发现吗?”
凤霈根本就没主意,半日才说:“反正别得罪了温凌罢,我女儿可还跟在他身边呢。”
凤栖的信发到并州,跟泥牛入海似的,好长时间都没有接到回信。
温凌很是恼火,从城中的军营冲到应州节度使家的院子里,进门远远地就对坐在廊下的凤栖冷笑:“并州和应州有几步路啊?别说是快马,就是乌龟爬,也该爬到了。怎么,要点钱粮就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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