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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星历8176年11月11日，青禾城的晨雾带着初冬的凉意，贴在能量窗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安语禾正在整理生理课笔记，笔记本上“空间异能传承”的标题旁，还粘着上周从政府公报上剪下的剪报——那是啓明星虫洞封锁部队的合影，第二排左数第三个穿着军绿色制服的身影，正是她的大姑姑安若棠。

客厅里突然传来光脑急促的提示音，不是警报，却比警报更让人心脏紧缩。慕清弦正在调试空间监测设备，屏幕上的星图突然跳出大片新闻，原本稳定在啓明星外围的蓝色屏障光点，像被狂风打散的火星般急速熄灭。“怎麽回事？”安若菀端着刚烤好的星麦饼干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指尖缠绕的淡绿色能量线突然绷断——那是她在排卵期维持的“植物感知”异能，此刻却莫名紊乱。

温庭洲的通讯器几乎同时响起，他接起电话的瞬间，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封锁……失败了？”他的声音发颤，握着通讯器的指节泛白，“所有……所有执行任务的人员？”安语禾从没见过温爸爸这样失态，即使在去年暗影星遭遇能量风暴时，他也只是眉头紧锁而已。

商景然快步走到光脑前，调出新闻频道。全息屏幕上，主播的表情凝重如铅，背景是啓明星方向传来的实时影像：原本应该笼罩虫洞的蓝色空间屏障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扩大的紫色漩涡，无数黑色虫影正从漩涡中喷涌而出。“星历8176年11月11日7时32分，啓明星虫洞空间封锁任务宣告失败。”主播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执行任务的1000名空间异能者……全部牺牲。”

“姑姑……”安语禾的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剪报上安若棠的笑脸在眼前晃动。大姑姑临走前塞给她的那颗星光石还在口袋里，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像烙铁般灼烧着皮肤。安若菀手里的饼干盘“哐当”落地，星麦碎屑混着瓷片散了一地，她突然捂住嘴冲进阳台，那里种植的水纹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德鲁伊异能者的情绪剧烈波动时，往往会引发植物的异常反应。

温庭洲对着通讯器连声追问：“名单呢？牺牲人员名单公布了吗？安若棠少校……她在不在里面？”回答他的只有电流的滋滋声，通讯突然中断，屏幕上只剩下“信号干扰”的雪花图案。商景然反复切换频道，所有新闻台都在播放同样的画面，却绝口不提具体的牺牲名单，仿佛那是不能触碰的禁忌。

安辞宴抱着他的星弦琴从房间出来，琴弦突然自行震颤，发出哀婉的调子。“哥的‘音乐预警’天赋。”安语禾想起生理课上讲的男性天赋，哥哥的音乐感知总能提前捕捉到强烈的情绪波动，此刻这断断续续的琴声，像在为谁奏响安魂曲。

直到中午，官方才发布了简略的牺牲名单，用的是代码而非姓名。安若菀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指尖在“空间系异能者073号”上停留许久——那是安若棠在部队的代号。她突然瘫坐在沙发上，原本缠绕在指尖的绿色能量线彻底消散，这个在排卵期本该异能最活跃的时刻，她的德鲁伊能力却因过度悲伤而暂时封闭。

下午的阳光透过云层，在地板上投下惨淡的光斑。安语禾的光脑收到同学群里的消息，李萌萌说她在星际舰队後勤部的爸爸透露，空间封锁失败是因为新型虫族突然改变了共振频率，屏障节点在瞬间全部崩溃。“听说……牺牲的人里有安语禾的姑姑？”有人小心翼翼地问，接着是一连串的“节哀”表情。

傍晚时分，政府的工作人员出现在家门口。“安若菀女士，您的姐姐安若棠少校确认在啓明星封锁任务中牺牲，遗体将在24小时内通过星际运输舰运回青禾城。”安若菀猛地擡头，眼底布满血丝，她想问什麽，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从抽屉里取出安若棠的军校毕业照，用手帕细细擦拭。

第二天清晨，运输舰的跃迁信号出现在青禾城上空。星港的迎接通道庄严肃穆，不止安语禾一家，还有许多家庭都等候在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言说的悲痛。他们都是这次牺牲的空间异能者的亲属，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息。祖母安清绾被安若菀搀扶着，老人的手抖得厉害，却死死攥着那块安若棠小时候戴过的平安锁，眼神哀伤地望着运输舰停靠的方向。

当覆盖着星盟旗帜的金属棺椁整齐地缓缓移出舱门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安若棠的棺椁在其中，与其他牺牲者的棺椁一同前行，每一口棺椁都承载着一个家庭的思念和一段英雄的故事。安若菀紧紧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只是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口属于姐姐的棺椁，身体因悲伤而微微颤抖，却始终保持着站立的姿态，维护着仪式的庄重。

棺椁经过检测通道时，扫描仪显示安若棠的棺椁内残留着强烈的空间能量反应。“安少校在最後时刻还在试图稳定空间裂缝。”随行的军官低声解释，声音里带着敬意，“她的空间异能爆发强度，达到了S+级。”安语禾想起大姑姑的终端记录，她的异能评级一直是A级，却在生命最後一刻突破了上限，像太祖母安灵曦当年那样，用尽全力燃烧自己。

安葬仪式简单而肃穆。安若棠的墓碑被安放在青峰山烈士陵园，与太祖母安月眠的衣冠冢遥遥相对，周围还有许多新立的墓碑，都是这次战争牺牲的战士。墓碑上的全息照片还是她出发前更新的，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少校徽章闪着光，背景是啓明星的蓝色天空。

仪式结束後，前线战况愈发严峻。新闻报道称，突破封锁的虫族已开始向暗影星方向移动，沿途的三颗移民星球相继沦陷。“新型虫族不仅能集体开啓虫洞，还能吸收空间能量强化外壳。”军事专家在分析会上展示着最新情报，“我们的常规武器对它们几乎无效。”暗影星的紧急状态再次升级，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制服的军人，运输舰的轰鸣声日夜不息。

安语禾在整理安若棠遗物时，发现了一本加密日志。解密後，最新的记录停留在11月10日：“明天就是封锁任务的关键时刻，监测到虫群共振频率有异常波动。如果……我是说如果，任务失败，请告诉小菀，别为我难过。安家的空间异能者，从来都是为了守护而生的。”日志最後附着一张星图，用红色标记出虫族可能的进攻路线，与军方後来发布的预警惊人地吻合。

晚上，安若菀坐在阳台，借着月光调试她的德鲁伊异能。经过几天的调整，淡绿色的能量线重新缠绕在指尖，她正在培育一种能释放空间干扰波的藤蔓——这是安若棠生前提出的设想，如今只能由她来完成。“等这批藤蔓培育成功，就能干扰虫族的共振频率。”她轻声对安语禾说，眼底闪烁着泪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你姑姑用生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温庭洲和商景然在书房彻夜未眠，他们正在根据安若棠的星图完善空间防御方案。慕清弦则在改装监测设备，试图从虫族残留的能量信号中找到破解空间跳跃的方法。安辞宴抱着星弦琴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琴弦，流淌出的旋律竟带着奇特的空间波动——他的音乐天赋在悲伤的催化下，意外与空间能量産生了微弱共鸣。

窗外，暗影星的方向传来微弱的闪光，那是星际舰队正在组织新的防线。安语禾握紧口袋里的星光石，冰凉的触感此刻却让人心安——那是安若棠从啓明星带回来的礼物，如今成了最珍贵的念想。

深夜的新闻播报了前线最新进展：虫族已突破暗影星外围防线，正在向核心区域推进。但报道的最後，主播的语气多了一丝力量：“幸存的空间异能者正在重组防线，德鲁伊异能者培育的干扰植物已投入战场……我们不会放弃。”画面里，淡绿色的藤蔓缠绕着蓝色的空间屏障，像两种生命在绝境中紧紧相拥。

安语禾躺在床上，听着父母在客厅讨论战术的声音，哥哥的琴声偶尔夹杂其间。她知道，战争还远未结束，失去姑姑的伤痛也不会轻易消散。但此刻，她的心里却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就像那些在夜空中顽强闪烁的星光，即使被黑暗吞噬，也会在别处重新亮起。

第二天清晨，安语禾在日记本上写下：“姑姑说，安家的人遇到空间异能就该牢牢抓住。我想，她抓住的不是异能本身，而是异能背後的责任。”写完，她将那枚星光石放在日记本上，阳光透过能量窗照在石头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像安若棠从未离开的笑容。

前线的战报还在不断传来，有坏消息，也有好消息。但无论如何，青禾城的人们依旧在各自的岗位上坚守着，就像安若菀培育的藤蔓，即使在最贫瘠的土地上，也能扎下最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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