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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求（第1页）

请求

“徐岱儒知道你要来见我吗？”高晏清将服务员递来的咖啡推到对面人眼前。

即便是七月盛夏的Z市，他仍然衣冠楚楚地穿了一件长袖衬衫，戴着无框眼镜，皮鞋西裤，像是下一秒就能回办公楼。

甚至还带了个电脑包，不知道的得以为他是来这谈公事的。

“不知道，别废话，我们没有寒暄的需求。”何昱拿起小拌勺将拿铁上的拉花搅碎，也没喝，就晾着放一边，“而且我要见的是何苑，不是你。当然，我更乐意再也不见你们。另外，我的时间很紧，只给你三分钟时间。”

“情况有些复杂，她会来和你见面的，是我坚持先来见你。”高晏清道。

似乎是想把控那三分钟的时间，他语速极快，利落地单刀直入正题。

“你走後几个月里，阿苑愈发不对劲，直到有回被我发现用小刀把自己的手臂割得体无完肤，全身是血。後来整夜失眠，几乎每晚必须吃安眠药才能睡下，情绪极其不稳定，有时候莫名就会崩溃痛哭，也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再之後，她每天就待在房间里一声不响，我怕她出事，一直陪着，前段时间我们回首都，在那疗养。这几天，我发现她总在打你的电话，虽然那个号码已经被你拉黑。但这大概说明她想见你。”

他擡眼看向何昱，“所以我带她来了。”

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像是想要从何昱的反应里探究出动容或者其他任何一丝变化的情绪。

然而，半分钟後，何昱迟钝的意识转了过来，只是不痛不痒地哦了一声。他说不上什麽感觉，像是在听他讲述身边的一个陌生人。

“我走之後？她不是前几个月还蹦跶挺欢，我刚回来的时候，还条分缕析能自己自导自演摆一桌大戏。这脑子不去再读个博士简直可惜。”

高晏清半垂下眼，“那时她已经情绪化到了一个极点，我们时常吵架，多是冷战，怪我太忙没留意，後来才发现她的行为越来越偏激。一次和人聚餐，差点把自己喝得胃穿孔住院。”

“哦，那还是她自己作的，和我有屁关系。”何昱不近人情地漠然道，并不接手这个锅。

“你该去看看她，她很不好，最近吃什麽都吐，瘦了很多。”高晏清说。

“你该庆幸我没在现在落井下石。她以前怎麽对我的？我有什麽必要去帮她。”何昱道，“换个角度，你觉得要是我犯病，何苑她会管我？”

男人沉默。

“你们有很多误解。”高晏清深吸一口气。

“所谓误解就是她坑了我那麽多年，生怕我好过一点，至今变个疯婆子还有馀力把我往绝路上逼。现在我同意了，这个名存实亡的家就让它干脆砸个稀碎，所有的都是她的了。误解是这个意思吗？”何昱冷冷地勾起唇角。

高晏清执着道：“她本意不是这样，她只是想要你别总是独立在外，但是你总是不听话。”

“……”

何昱一时不知是自己听不懂人话还是对方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太深厚，认真地看着他，“这话你自己信吗？你信了，那何苑她信吗？”

“之前阿姨叔叔太忙，没时间管着你。来Y国之後，也就阿苑还能看着你一点，她脾气是硬了点。但你要是能听她几分，也不至于这样。”高晏清皱着眉，“现在也是一个人在Z市，阿苑提了几次你和徐岱儒住，他那人也向来不靠谱。”

何昱想，这人大概是什麽都不知道就来对他一顿说教，没有何苑阴阳怪气的功力，倒是挺像他老爹。

“你谁？何苑和你说过多少我的事？你又了解我多少？”何昱气笑了，抱胸往沙发椅背上一靠，“要不是看在……的份上，你信不信我这一杯咖啡已经往你脸上泼过去。”

“随你泼。你要真恨，算我替阿苑的。”

“……”

“草！何昱！”兜头被冰冷的液体扑了一身，高晏清再也撑不住那张公事公办的脸。

何昱不是别人，他确实我行我素，恣意妄为。

于是他端起旁边最先供应上来的一杯柠檬茶向对方泼了过去，以示成全。

“你说的。”他扬起下巴。

一旁的服务生听见动静，着急忙慌地上来询问，高晏清顶着湿漉漉的头脸，对他摆了摆手，只要求给他条干毛巾。

“你这不冷静的性子确实是得收敛收敛。”高晏清忍着怒气道，摘下挂在自己前襟的一片柠檬，拿桌上的纸巾擦了把脸。

“搞清楚，我们现在是谁先不讲道理。”何昱道，“你该庆幸我还冷静，否则这会儿就不是衣冠楚楚地坐在这里。”

他不信高晏清这个陪了何苑那麽多年的人，会不清楚何苑是个什麽样的人，更何况他在Y国那一年一举一动都在这两人眼皮子底下。

什麽龃龉不合，那些一笔一帐，光天化日下一清二楚。

高晏清没答，接过服务员拿来的毛巾草草擦了擦。

何昱：“最近期末考考砸了，我心情确实不怎麽样，建议你在我掀桌子前讲点人话，别来这套。”

高晏清把毛巾往椅子边一扔。

“我知道你是个很有主见的人，阿苑她……包括爸妈在内，你不会听任何人的话。但不管怎麽样，我们还是一家人，没人真想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高晏清仿佛没听见何昱响亮的一声嗤笑，“所以我来单独先跟你见一面，我不清楚她想跟你说什麽，阿苑一直不愿跟我说。但我想，大家别把关系闹太僵，你们见面时也别太冲动。就算有什麽问题，可以私下再跟我说……毕竟她现在是个病人。”

说着，他擡头看了一脸寒霜的何昱一眼。

他仍记得当初那个少年离开异国庭院的时候，那一脸的戾气和乖张，脸色和精神状态比之现在的何苑说不得谁更难看几分。

“反正还得把她当尊佛供着是吧。”何昱端起咖啡杯，後者心有戚戚地往後仰了仰。

“放心，我不想赔你衣服。”他喝了口咖啡，压了压心底不断滋生的负面情绪，“是不是这一面不见，你们就赖着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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