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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回避的战场（第1页）

无可回避的战场

程易见周泊然人已走，也不客气，调整了舒服的姿势躺好，很快便沉沉睡去……

程易在睡梦中看到了小时候的穆冉，天真的丶雀跃的丶朝气蓬勃的，雾气朦胧里，她目不转睛地远远望着，像个沉迷其中的局外人。倏然间，她感到自己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吸进那个孩子的身体里，她动了动自己身体上的小手小脚，习惯性地冷静地观察着周遭的一切。不对，现在的她不是小穆冉，因为眼前站着的大人明明是那泽兰，穆冉小的时候不可能认识那泽兰。这是她自己的记忆，这是她小时候的样子！

程易刚反应过来，她眼前的世界就变了，天空一下子灰得发蒙，看起来湿漉漉的，黏腻的空气里飘出一阵阵腥臭的味道，脚下的地面不知什麽时候已经变成深深浅浅的泥沼，雾气似乎转瞬间就从沼泽边旁的树林里喷涌过来。程易连忙四处张望，可惜什麽都看不到了，这是哪里？是井门星？还是扶门岛？滚滚袭来的雾气里，时间安静到令人心骇。直到沼泽突然翻滚起来，热浪从泥浆里丶石头缝里争先恐後地奔散开来，陷在中间的程易登时被烧得眼冒金星，原来是在井门，梦境中的程易明白了。

“井门”是天门星系中一颗行星的名字，也是井门星上一处重要区域的名称，井门星处于地壳激烈运动时期，生物存量极少，易族人曾在这里尝试打井发掘地下能源和资源，结果反倒是给地下压力提供了纾解口，易族的工作人员还未来得及防护，岩浆就井喷式冲天而出，此後易族人屡次试图打井，但结局却如出一辙，最终只能放弃原先的计划，仅把此地命名为“井门”，并将该星球称为“井门星”作为易族领地之一记录在册。程易过去曾作为工作人员参与到其中的一次探地行动中，井门的沼泽地在她清醒时的记忆里尤为深刻。梦境反而在无形中封印了她的部分意识，程易现在仅是对这个地方稍微有些印象，因此，想起这里是“井门”也无法打消她的疑惑。

但她没有时间多虑了，在蒙蒙的雾里，灰烬如暴雨般铺满天际，一瞬间哗啦啦地砸向地面，隐约可见的血红色自漫天尘暴的缝隙里漏出来，轰鸣声过後，程易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她诧异地想跑，却一步就迈到坚实的地面上，转眼间她居然已经在迷雾的边缘，她逃出来了，可她究竟是怎麽出来的？脑海里出现一个清晰的声音回答了她：“你所使用的不正是易族的天赋能力吗？”是的，那就对了，她低头满意地看到自己的胸腹部长出一层细密坚硬的鳞片，不对，她明明整齐得穿着衣服，怎麽会看到自己光裸的肚子？程易猛然擡头看向周围，一个生物的影子都没有。她身边安静极了。不，她好像忘记了什麽。远方！忽然间远方声音顿时传了过来，是尖利的痛呼声！程易侧耳专心倾听，那呼声持续了几分钟，相较于她听到第一声的高亢，後面已经逐渐变得断断续续丶有气无力了。

过去看看！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不要过去！怎麽又出现了另一个声音在急得高声尖叫！“程易！”前方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那就过去，她想。另一个声音安静下来，过了一会重新愤愤地小声重复起来，不要过去不要过去不要过去……程易没有搭理它，迎着劈头盖脸的灰尘，她径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离前方的人影还老远，程易便明白那里在发生一场残杀。她看到，她的井门行动指导老师，正拖着血淋淋的胳膊奋起试图杀死她的神使，也是从小到大陪在她身边的玩伴——诺然，诺然的身形比老师更瘦削却也更高大，程易看着血从老师的身上不停地流出来，洒在地面的血飞溅出冰晶似的形状。

不要互相杀害！她想要高呼，却发现嗓子因为吸入太多的火山灰尘出不来一点声响，她着急，但是路中间怎麽还有块沼泽地！太远了，太慢了！她的老师要倒下了！猛然间，程易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诺然的衣服已经在激烈的战斗中被毁了个稀巴烂，但她裸露在外被灰尘覆盖的皮肤竟只有几道淡淡的白痕，不对，那不是灰尘的颜色，那是她皮肤本来的颜色！诺然是个灰人！

程易的眼框瞬时被瞳孔的黑色涂满，不留一丝眼白。快一点！快过去！对面的两人好像也看到了她，老师黄褐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但那都已经不要紧了，三个人几乎同时在想。霎时，一束爆炸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天际。高压冲击波把程易弹飞了。在将要没过头顶的沼泽里，窒息感和绝望感一阵一阵轮番扑了上来，她无法看清全部的细节，但她心中已然明白，老师在将死之时，为了不拖累自己进入战场，使用了随身携带的微型核融合弹，与诺然同归于尽了。污浊的水混着泥还在不依不饶的想要钻进程易的口鼻，程易斜趴着，一动不动，她只是慢吞吞地想，她们都死了啊。

她们都死了，有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它说，你在神域见到过她们的残存的身体组织碎片，参加过老师的衣冠葬礼，你真的忘记了吗？

那些已经是许久之後的事了，程易想要反驳，她现在半个头都还浸在水泥混合物中，她怎麽会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不，你知道，另一个声音说。是的，程易怔忡了一下，她确实见过，她确实在场，在那里，老师的家属曾把泪水滴落在她们紧握的手上……她在神域统统亲眼见过，所以这里——她现在所处的地方，并不是现实世界！程易猛地一睁眼，她终于从梦中醒来了。

程易缓了缓神，把脸上的被子扒拉开，满身是汗得坐了起来。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看来自己睡了很久。她打开通讯设备，密密麻麻的信息瞬间涌出来挤满了视线，程易不自觉皱了眉头。周泊然看样子已离家出门，他给程易发过来了卡咔部落首领的回应。程易堪堪想起审讯室里的灰人，易族本以为这次抓到了灰人行动支队的领导者，结果实际上只是一个刚上岗工作的愣头青。

程易粗略扫过卡咔首领的回信，格式严谨，措辞精巧，里面的内容和她预料的差不多。卡咔部落的首领在信的开头就用了大段文字向周泊然致歉，声称是自己的一个手下急于建功，擅自行动，私自创设了那支小分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易族造成了困扰，卡咔首领还询问了是否需要将手下押解给易族，他严肃表态自己无意损害与易族之间“友好关系”，最後卡咔首领再度表示了歉意，并明言那个受审的灰人是卡咔部落和易族共同的“罪人”，交由易族任意处置。

程易轻蔑一哂，卡咔的首领十分害怕自己被泥铎星的灰人联盟分部追究和处罚，此番作态不过是希求能在周泊然这里大事化小。罢了，她也不想折腾，既然卡咔的首领态度还不错，那她就暂时放过这一茬，至于卡咔部落的真实目的，还有待後续的挖掘。眼下，准备妥当开始星际航行才是正经事。如何才能既合乎易族宇宙航行管理条例丶又节省时间和口舌丶最快速地将任青蓝带上太空星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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