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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她的工作是守着豌豆公主洗澡,并且时不时发声说两句话,让她安心。
这位公主洗澡不关门、不拉浴帘,水开的那一刻就要听见人的声音,否则就不洗了。
最可笑的是,她洗头时不敢闭眼,三四岁小孩才怕这个,但她振振有词“一闭眼,再睁开就会掉进‘辖区’”。
一开始,梅讨厌这份工作。她向来沉默,没话找话对她是折磨,两人干脆约好,由美娜自己说,不管她自言自语地瞎唠什么,梅只需要在外面敷衍嗯两声。
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后来乌利尔也过来听,像是对这场浴室门口的广播产生了兴趣
。
他来得安静,有几次梅回头时,长官已经站在那了,穿常服,神情平静,像在听下级军校生的汇报,很轻松,还有点懒洋洋的。
梅搞不懂长官在听什么。美娜的话大部分没有营养,讲天气、衣服、电视剧,小部分有营养的,都集中在“我想老师”和“我讨厌乌利尔”这两件事上。
每当她隐晦地抱怨乌利尔的虚伪、专横,梅只能尴尬地察言观色,可奇怪的是,长官从不恼怒,他很专注,偶尔还会轻轻挑眉笑一笑,像听见了什么别出心裁的评价,觉得很有意思。
“我就像坐牢一样…”水流声掩盖不住她软软的抱怨,“如果不是要去湖心岛,我可不想待在这。”
“…嗯。”梅硬着头皮应道。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他真的在找老师他们吗?如果找,应该早就找到了吧,一直没有消息,我怀疑…”
“呃,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她犹豫地问,在梅听来傻透了,“你…你不会把我的话报上去吧?”
梅不安地看向长官。乌利尔气定神闲朝她做了个“请便”手势,像法官容许一名证人继续发挥,于是她回答:“我不会说的。”
“那就好。”水停了。因为害怕,她总是洗得很快。
乌利尔也就离开了。他听完,不发问,也不解释,只是点点头,对梅比噤声的手势,然后走掉,走得比来时还要安静。
-
这些天一直下小雨,绵绵不绝,让人心情郁闷。关于米基在湖心岛的收容措施条例,凯恩写了一半就失踪了,本就不明朗的前路更加黯淡。
所有人都在压抑中观望,除了乌利尔,他处变不惊,没人能理解他在想什么。
美娜看到他在廊下看雨。国旗都打湿了,蔫巴巴垂下来,他悠闲坐着,斜雨飘到他裤脚。
真挺怪的。一般都是进屋躲雨,也许领导就喜欢这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好像察觉到她,乌利尔隔着窗户对她招手:来。
“头疼好点了吗?”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打扰到什么更重要的事物,当他不那么公事公办、虚情假意时,她得承认,他还是很有男性魅力的。
她站在屋檐下,没有上前,点了下头。
雨已经洇湿了椅垫一角,他却安然不动:“要坐吗?”
不坐。美娜抱臂站在门边,生怕细雨落到身上。
乌利尔偏过头,语气忽然轻快,像是随意搭话:“你是不是在想,有人明明可以进屋,偏要坐在外头装深沉。”
她被戳中心思,支支吾吾:“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裤脚都湿了。”
“‘辖区’里没有雨。”他突然说。
“啊?”美娜愣住,但她“啊”完就后悔了,显得她好像文盲。
“雨需要一套完整的水循环,云层积聚、凝结、降落、蒸发、再积聚。但‘辖区’不是一个真实的生态系统,而是一个伪闭环。”说这话时,他面无表情,好像照本宣科,或者从学问人那偷来的、背来的。
说完,他看向一言不发的美娜,笑了:“别这么严肃。我那张地理学位是函授,你真以为我懂?”
“所以,这些是老师告诉你的?”
“呵,凯恩。”他摇摇头,“你把他想得也太善良了,如无必要,他一句话也不会和我说。他通常会找个代理人。”
以前是米基,现在是瓦西里。
“不要把他对你的好想象成普适的。”乌利尔说。
这倒是真的。凯恩只对她一个人好,对别人简直恶劣得难以忍受,有时候连她都觉得他过分。
“‘辖区’没有雨。这是我父亲说的。”他语气很平淡,像在转述一个不重要的旁人,“倒也不用那样看我。嗯…就是你们传言那个父亲,没什么好遮着的。”
他似笑非笑:“不过你也知道,他已经下台了。”
美娜想逃开。她不喜欢乌利尔当语焉不详的谜语人,但她同样害怕他把话讲得太清楚。她分不清中将想通过自己的私事讨好她、拉拢她,还是单纯想对她倾诉,无论哪一种,美娜都不想承担后果。获得秘密是一种权利,权责对等,她可没法对乌利尔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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