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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登上月球的人才能看见真正的地表,只有进入“辖
区”的人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叙述你在‘辖区’的经历,尽量清晰。从进入,到脱出,不要落下任何细节。”
开口前,瓦西里似乎在看什么。
不是提问者或警卫,他的视线越过镜头、越过他们,看向更远的地方,那一定相当远,连视力极佳的瓦西里也不得不眯起眼。
但这是个封闭审讯室,很小,没有窗户,他不可能看到外头。
直到提问者不满地敲桌子,瓦西里才收回眼神。
他正式回答:
“全程体感2135米,误差在三米以内。进入入口十步后,我确定自己在它里面,因为起了雾,而村庄本身是没有雾的。”
这与他对凯恩的描述基本一致。
“十步?你确定吗?”
“确定。我一直在计数。说实话,我比你们那破传感器要准得多。”
接着,瓦西里依次描述每个村房的大小、形状、显着特征。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没有停顿,也不喝水。
虽然他一向爱开玩笑,但不至于这么絮叨,他简直像得了多语症,每说一句关键信息,就要穿插三四句废话。
比如,“房门挂着风铃”,这么简单的事,他会表达成:“房门上,嗯,是门把手那,挂着风铃,就是风吹会响的那种,你知道吧,跟小时候圣诞节的铃铛有点像。”
他故意淡化物体的特征,用不知所谓的口头语淹没核心信息。
不是迷惑听者,而是迷惑自己。他在努力将自己的脑袋放空、变得迟钝、打乱记忆,避免思维过度聚焦于“辖区”的真实画面。
他在自保。
…
凯恩暂停这段视频,开始播放第二段。
这次,主人公是米基。
…
“注射剂量够吗?”先是景外有人问道。
“不够。多给他来点。”凯恩说,“还有,只给他听声音,不要显示瓦西里的脸。”
这是米基接来研究所的第一天。美娜记得清楚,那天老师让她放假。
凯恩在给米基播放瓦西里的审讯片段。就是刚才那段,红房子、石子路、风铃,之类的。
米基表情呆滞,就像他一直以来那样,双眼发直,目光不能聚焦。他盯着墙角,似乎完全没在听。
镜头向米基推进,直到整个大屏都是他的脸。
美娜总算明白护工说的“一眨不眨”是怎么回事了,那不是夸大,米基真的不眨眼,蓝色眼珠甚至不转,这违背生理规律,让他像个披着人皮的伪人。
接下来,瓦西里开始讲“夜晚叫的鸡”。
鸡舍用低矮的围栏围住,由于夜雾,他只清晰看到一只,但他估计总共有三四只,因为数道来自不同方位的鸡叫。
“人很高,鸡很矮,你懂我的意思吗。”瓦西里说,“当我们这个视角去看鸡,一般都先看到鸡头,它的头冠、小眼睛,然后再是它的鸡脖、鸡身、两条细腿。”
“它的头,我是说鸡喙,是朝向我的,鸡眼睛也在看我,但是当我往下看,我发现它的身子是反的。”
“你应该玩过那种小动物积木吧,你可以自行拼接它的头、四肢、尾巴,什么的。就类似于你拼好了一个小动物,然后把它的头扭转180度…不用这么看我,我相信每个小孩都这么干过。”
瓦西里仍然采用冗长式叙述,但他的画蛇添足让整个场景更可怕了,提问者沉默了一会,问道,鸡是怎么叫的?
瓦西里用敲桌子的频率回应。
哒,轻叩,哒哒,双击,咚,重叩,所有特勤人员训练过,用尽量简洁的代号编码“辖区”内的声音。
随着他敲桌子,米基呆呆张开嘴。
他发出鸡叫,不是一只鸡,是三四只鸡一起打鸣。
那声音真实到离谱,像从动物纪录片里剪辑出来的;更离谱的是,米基的喉咙同时发出不同的鸡叫,就像有三四条声带共同工作一样。
美娜想到地狱的比喻:米基是个优秀的同声传译,瓦西里在编码,他在解码。
…
视频终止。
凯恩看向台下众人,包括乌利尔:“还有人有异议吗?”
美娜被吓出了一头汗,她用手去抹,坐在旁边的乌利尔从内袋掏出纸巾,绅士地展开,递给她。
“天哪,阁下,我没事…”
乌利尔笑了,他瞥一眼台上的凯恩,微微侧身,掩住嘴,用咬耳朵一样暧昧的姿势,低声说:“你好像很胆小,女士,撞我车逃逸的时候也是。”
“凯恩知道这事吗?”尊贵的库里南车主问,“还是说,你不想连累自己的老师,想和我私下解决这件纠纷呢?”
“我没有异议。”不等她回答,乌利尔拉开距离,对皱着眉的凯恩举手说道,“我作为军方,完全支持凯恩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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