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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交给王姐她们做就行了。”他只得挑了个空闲的时间,手动制止了沈雾系上围裙的动作。
届时的顾一白,还是个除了冷脸,就再也摆不出别的表情的木头。换谁来同他面对面,都容易感到不寒而栗。被人害怕,然後敬而远之,是一种常态。
但沈雾好像从始至终都没有生出过半点怯畏,他只是平常的,温声问:“是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顾一白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是。”
沈雾就自然道:“那就我来做吧。”
他笑笑:“你好像更喜欢吃我做的饭。”
顾一白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出来这样的结论,他眉头不自觉皱起,语气也因此有了细微的波澜:“什麽?”
这种变化是难以察觉的,可沈雾捕捉得一清二楚。他替自己捏了一把汗,尽量让自己把接下来的话当成日常来说:“你午饭和晚饭会吃得比较快,早饭就会慢一点。”
吃到辣的麻的不会嚼,会很快咽下去。碰见清淡一点的,就会多夹几筷子,坐在饭桌前的时间也会更长。
“书房里和卧室有很多常见的胃药和消食片,我问过营养师,王姐的菜谱不适合你现在的身体。”
顾一白:“她照顾了顾家很久。”
从他爷爷那一辈开始,就一直待在顾家。算是很老一辈的佣人,顾一白都是她一手带大的。虽然他自幼就听话,并不需要大人太多的操心。
闻言,沈雾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他向後看了一眼,轻声说:“是麽。”
顾一白点头。
沈雾就解下围裙,说:“那她知道你有肠胃炎吗?”
顾一白被问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显出被质问的呆愣。沈雾还是那样笑,温温柔柔的模样,让人难以意识到他现在其实在对人发难:“但我知道。所以我认为我更适合来照顾你的起居。”
“如果有营养师的话,为什麽不按照营养师给的规划来。”
沈雾撸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将刚刚脱下来的围裙递给顾一白,毫不避讳地朝对方身後看去,旁边站着以王姐为首的一列保姆。他用着最平常的口气,声音低低的,笑着说:“至少在工作范围内,要以雇主的要求为先,不是吗。”
顾一白喉结动了动。
他太忙,自从顾老爷去世,顾氏的重担就全部压在了他的肩上。每天的公事和同时需要兼顾的学业都让他焦头烂额,自然没有心神去关注这些家里的琐碎。
他不在乎,当然更没有人会替他去在乎。
可是沈雾在乎。
说这些话的时候,沈雾是没有底气的。按理来说,他是寄人篱下的,被顾一白捡回家的落魄宠物。宠物应该乖巧,听话,安静地被豢养在腿侧。而唯独不该展现自己的脾气,和迈过警戒线的欲望。
这是沈雾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界限。只是顾一白总是无端地让他觉得可怜,虽然他自己才是那个被可怜的对象——但顾一白好孤单。
他做什麽都是一个人,吃饭是一个人,上班也是一个人。
来到顾家以後,沈雾才发现,顾一白居然真的没有朋友。
偌大的家里,住着很多佣人。姿态却全然不似佣人模样,倒像极了鸠占鹊巢,成群结队的,用关心的口吻,做着漠不关心的事。
而顾一白居然任由他们这样肆意妄为,像是全然不觉。在工作上的雷厉风行,到了家里,就变得分毫不剩。
沈雾总在默不作声地观察。
顾一白真的是生性孤僻,厌恶与人交往吗?
“……我知道了。”打破空气中沉默尴尬的,是许久没有出声的顾一白。
他微微低着头,搭着围裙的手臂稍稍弯曲,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而有些僵硬。顾一白声音很哑,是压抑过了度。他深深看了沈雾一眼,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是酸涩的,犹如尖细的针戳进肉里,扎的人又酸又疼。顾一白脑子转得有点慢,他突然不会应对这样的场景了。
沈雾就转过身来,朝他走了过去。
他在对自己说:“可以把围裙给我穿上了吗?”
顾一白眨了下干涩的双眼,下垂的睫毛遮盖去眼下疲惫的乌青,他说:“嗯。”
沈雾的头发是软的,擦过自己的下巴,带着淡淡的茉莉香。顾一白下意识嗅了嗅,有点笨拙地弯下腰,为对方的围裙系上了一个丑陋的蝴蝶结。
厨房的门被关上,顾一白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来理清自己的头绪,然後很快做出了决定:“你们收拾一下,回去吧。”
王姐咬咬牙,率先出头:“少爷,我们做了这麽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顾一白垂下眼帘:“工资我会照常发,明天开始,你们都不用来了。”
【作者有话说】
隔着磨砂玻璃门偷听的沈雾:可恶的圣母心!(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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