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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巧合,他应该忍耐,不要对着一个无辜的人大发脾气。但是他忍不住。
沈雾的一切,看着自己时流露的神态,关切的语调,温和包容的脾气。还有刻进他脑子里,永远忘不掉的食物味道。
都像一比一的复刻品,眼泪砸进面汤里的时刻,顾一白恨到想要把这个沈雾杀死。
因为他清晰地知道,沈雾已经死了。能活着出现的这个人,只不过是系统捏造的一个空壳。
只是相较于以前的那些空壳,这个空壳僞造得更加精细。顾一白无能地感到愤怒,他恨沈雾,因为这个人又让他想起了从前。
那些回不去的美好,被他努力封存的鲜活时光。每一点都在提醒他,属于他的沈雾已经死去。
即便过了这麽多年,顾一白都还是不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光是想到,就剜心一般地痛。
他没有办法不对沈雾说出难听的话,没有办法不对他摆出厌恶的姿态。他不想让他爱的人出现仿品。
沈雾就该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配和他相提并论。他沉浸于自己的情绪里,偏执地为自己找一个发泄口。固执地为这个沈雾冠上处心积虑的罪名,为了让自己的厌恶变得顺理成章。
可这个沈雾对他发了脾气。他认真地说着不甘,控诉着自己对他的不公。
顾一白便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他思考了一宿,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自己不该这样对待沈雾。
沈雾是无辜的,他什麽都不知道,莫名卷进这个陌生的世界,然後被迫承受自己没有缘由的针对。还要努力按照规则生存,是很可怜的人。
顾一白就想,他已经这麽可怜,自己不可以再因为对方无依无靠而欺负他。
如果沈雾想要自己配合他完成那个所谓的任务,那麽可以。
顾一白愿意去跟着剧情演绎,哪怕这些对他来说并不必要。在能力范围之内,他可以做一些让沈雾高兴的事情——可是结果显然易见,他貌似把这件事搞砸了。
头很痛,顾一白也很头痛。
“我要怎麽做?”顾一白睁开眼睛,眼下带着疲惫的乌青。他呆呆地看着小白,看起来有点沮丧:“好难。”
这句话说的犹如蚊喃,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见。但沈雾通过後视镜里,这人的表情,猜出了顾一白此刻的心情。
他张了张嘴,又重新抿紧,因为脑袋嗡嗡作响,压根想不出要说些什麽。长久以来的沉默似乎进入了他的心,让沈雾不晓得要怎麽打破这个僵局。
已经中午,外面的阳光正盛,今天是个艳阳天。
“你饿不饿?”沈雾目视前方,还是不想要让顾一白为难,随口提了个话题:“要不要找个地方吃饭。”
顾一白揉了下眼睛,熬夜熬久了的後遗症就是现在这样,听力和视觉都一同下降,反应也慢慢的,显出一些笨拙。
“嗯。”顾一白选择认可。他也看向後视镜,在镜中和沈雾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吃点吧。我现在让人预约。”
说是临时预约,但沈雾还是坐到了整个餐厅最高级的位置。旁边是落地窗,朝下看去,可以成功俯瞰到脚下的城市。
毫无疑问,这里是繁华的。沈雾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他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空气中的香水味争先恐後地钻进他的鼻子,沈雾克制住东张西望的冲动,跟在顾一白身旁,看起来很平静。
服务人员轻声细语地为他们介绍菜品,在上了几道前菜之後,沈雾终于沉不住气了。
他扒拉着凳子坐到顾一白身侧,凑过身子问:“什麽时候上主食?”
这麽两口东西,够谁塞牙缝的?
“太高档了,我吃不来。”沈雾拨弄着刀叉,说:“我想吃饭。”
顾一白眼色就暗下去,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麽。沈雾看到他这个表情就禁不住乱想,他扯了扯嘴角,听不出话中的情绪:“在想什麽?”
他微微笑,放在桌子下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掐着手心,“那个很重要的家人麽。”
顾一白这回是真没想,他迟钝地问:“什麽?”
这副无辜至极的茫然模样,沈雾说不上来是什麽心情。他想要指责对方,又不知从何开口。
“他叫什麽名字,能和我说说吗?”沈雾擡起手,十指交叠在一起,拖着下巴。他笑了一下,以一种很温和的姿态说话:“总是听你提起,好像很多事情都和他有关。所以我有点好奇,他是什麽样的人。”
顾一白放下刀叉,他拿起餐巾擦嘴,过了一会儿,才和沈雾的视线对上。
“这跟你没有关系。”他平淡地拒绝回答,那样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沈雾不太买账,哪怕他知道自己的确莫名其妙,“那什麽和我有关系?”
不远处的摄像头如实记录着这一切,沈雾心烦意乱,他擡起手,掐断了胸前的麦。
“也叫沈雾,是不是。”
沈雾庆幸这里是包厢,上了节目以後,这算一个难得的独处空间。他站起来,找了块布,直接将摄像头盖的严严实实。
顾一白双眸微微睁大,他坐在原位,没有任何举动。
既然已经说出了口,那沈雾就没什麽好再遮掩。他转过身,身子站得很直,问:“我和他很像吗?”
沈雾擡起下巴,说着说着,忽然有点想笑。多经典的剧情,沈雾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说出这样肉麻的话,这居然不是什麽设定好的台词,而是真真切切的,出自他自己的口。
“因为我今天和他很像?所以你会这样。”沈雾自顾自地猜测,这是他能想出的最合理的解释:“你可以和我说说,他是个什麽样的人。性格,和会做的事。”
一开始的惊讶过去,顾一白就只剩下了波澜不惊。他没由来地想笑,又不太笑得出来。所以他擡起头,轻描淡写地反问:“然後呢?你要干什麽。”
顾一白大抵不知道,他的表情冷淡起来,带着多深的讽刺:“学他,模仿他?”
“不要在我面前提他。”顾一白舌尖抵着上颚,克制了一下,没让自己接下来更加难堪的话说出口。
沈雾很用力地掐着掌心,他其实应该感到被羞辱的难堪。毕竟这样严厉的说辞,这样尴尬的场景。但他没有,切实站在这里的时候,他什麽都顾不上想,只努力不让自己低头:“因为我没有资格?”
沈雾于是笑了:“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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