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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我初相遇
“靠!我的天!周老师!对不起,对不起!”许予安脸上的笑容和玩世不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懊恼。
他惊呼一声,立刻蹲下身去扶那个还在滚动的保温杯,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擦拭飞溅的液体,嘴里一叠声地道歉,声音都变了调,“烫着没?你的脚!包!你的包!天哪!里面东西要紧吗?湿了没?”
许予安急得额角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动作笨拙又急切,刚才的潇洒不羁荡然无存。
周闻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弄得蹙紧了眉头,镜片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他第一时间不是去看自己同样被溅湿了一小片的米色裤脚,而是立刻蹲下身,急切地打开那个深棕色公文包的搭扣,动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感。
包里躺着几本硬壳封面的书籍,书脊上的烫金字有些模糊,显然是经常翻阅的痕迹。书籍上面还压着一个老式的皮质笔记本。
看到书籍和笔记本只是边缘和封面被茶水洇湿,深褐色的水渍蔓延开,但并未浸透内页,周闻宁紧绷的肩膀才明显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是边缘湿了,里面的书页和笔记应该没事。”周闻宁的声音依旧温和,但细听之下,能分辨出一丝心疼的馀韵。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巾包,抽出一张,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吸拭着书封边缘的水渍。
宋栖和也赶紧蹲了下来,帮忙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闻宁,给。擦擦书。”
“谢谢栖和。”周闻宁接过纸巾,低声道谢,继续专注地处理着书本上的水痕。
许予安看着周闻宁那小心擦拭的动作,再看看那个明显价值不菲却被自己弄得一片狼藉的旧公文包,脸上的懊恼和自责简直要溢出来。
他一把抢过周闻宁手里的纸巾,动作急切却带着笨拙的认真,胡乱地擦拭着公文包上的水渍:“我来我来!都怪我!都怪我毛手毛脚!这包,还有这书,我来赔!我赔你新的!一模一样的!不,赔你更好的!”
许予安语无伦次,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想要弥补的迫切,像个做错事拼命想获得原谅的孩子。
周闻宁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笨拙又努力擦拭着公文包的许予安,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责备,周闻宁伸出手,不是去抢回纸巾,而是轻轻拍了拍许予安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声音平静温和:
“许老师,不必自责。‘闻宁则安’,东西没坏就好。只是些身外之物。”他轻轻念出自己的名字,带着点自嘲的豁达意味,眼神温和地落在许予安写满焦急的脸上。
“‘闻宁则安’……”许予安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擡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仿佛能容纳一切慌乱的眼睛里,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异常真诚丶毫无保留的笑容,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发现了什麽稀世珍宝,“闻宁则安……真好!这名字真好!这包我保证给你处理好!恢复如新!我认识最好的皮具护理师傅!”他拍着胸脯保证,眼神亮晶晶的。
宋栖和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急躁慌乱得如同闯祸金毛犬,一个沉静温和包容似静水深流,奇妙的化学反应在湿漉漉的地板和散落的纸巾间悄然滋生。他站起身,目光带着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探寻看向江临序的方向。
江临序不知何时也站在了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冰美式,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麽表情的冷峻样子,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冰封的湖面之下,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那涟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像是觉得眼前这混乱又有点滑稽的场景有趣,又像是对这种因“意外”而生的“麻烦”抱持着纯粹的旁观态度。
当宋栖和的目光看过来时,他似乎有所察觉,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的注视从未发生。他低下头,抿了一口手中冰冷的咖啡,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地滚动了一下。
侧脸的线条在会议室的顶灯下显得棱角分明,然後他转过身,迈开长腿,走向会议室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挺拔的背影映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里,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孤绝感。
宋栖和收回目光,端起自己那杯已经不那麽烫的热美式,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熟悉的暖意,也压下心头那点微妙的失落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剧本,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封面上那张暖橙色的标签——“林深”,这时几乎透明的白色晶体,悄然出现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外。
下雪了。
围读的後半段顺利了许多。宋栖和的状态更加松弛,与江临序的对手戏也渐入佳境,虽然依旧能看出经验上的差距,但他所展现出的“林深”的真诚勇敢也获得了不少赞许。
结束时,导演对整体状态表示满意,特别提到了几位主演的碰撞很有火花。
衆人开始收拾东西,宋栖和仔细地将自己写满笔记的剧本收进帆布包,拉好拉链。
他站起身,恰好看到江临序也拿起大衣准备离开,两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相遇。这一次,江临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稍长的一瞬。
那眼神依旧深邃,带着惯有的距离感,但之前那种纯粹的审视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或许可以称之为“初步认可”的评估?他薄唇微动,声音低沉,听不出什麽情绪,却清晰地传了过来:“一周後片场见。”
不是客套的“再见”,而是指向未来的“片场见”。
宋栖和微微一怔,随即,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映入了窗外的雪光。
他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有力:“好的,江老师,下周片场见。”
江临序没再说什麽,只是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在他明亮的眼眸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後便转身,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议室。那冷冽的木质尾调在空气中短暂停留,旋即被室内的暖意冲散。
宋栖和站在原地,感受着掌心热咖啡杯残留的暖意,他握了握拳,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念台词时的力量感。窗外,细雪渐密,无声地为这座喧嚣的城市覆上一层静谧的薄纱。
另一边,许予安还在围着周闻宁打转:“周老师,真不用我赔?那……那我帮你把包送去专业的皮具护理店!保证恢复原样!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
周闻宁被他缠得有些无奈,但看着对方脸上毫不作僞的急切和真诚,最终只是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後的目光带着一丝纵容的温和:“……好吧,麻烦许老师了。”
“不麻烦,不麻烦!”许予安立刻眉开眼笑,一把抢过那个沾着茶渍的旧公文包,像捧着什麽宝贝似的,“包在我身上!”
《心渊》的故事正式开始而窗外的初雪无声地覆盖了来时的足迹,也悄然掩埋了未来五年彼此错过的漫长时光与即将重逢的汹涌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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