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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洁只低着头抠手指,也不知听进去没听进去。
无所谓,毕竟李东明不是他真正关心的对象:“你也别折腾了,看把自己弄成什么鬼样子了?”
听到这儿,孟洁愣了一下,然后笑,直笑得他心里凉飕飕地这才缓缓开口:“他这边都已经收拾好了,准备去深圳,我也打算过去。”
如果说之前她的人间蒸发对他是钝刀子割肉,那么这一句,就是一刀见血。
“孟洁,你闹腾够了么?我真挺累的。之前我嘴上虽那么说,可说老实话,我真不觉着你有多喜欢李东明。这段时间我想了,你这么不待见我,跟李东明什么的恐怕关系不大。”
孟洁听得似乎有些触动,看着他的眼神不再那么冷,若有所思的样子,并不讲话。
“说到底,你看不上我,是不是因为觉着我挺窝囊的?如果是这样,孟洁,我真觉着你错了,错得离谱!我家是那样的环境,让我自小没吃过苦,这不是我的错,而且说句老实话,我一直也没觉着这有什么问题;遇见你之后,我更觉着挺庆幸有这么个条件。为什么?现在这世道,多少人为了出人头地什么都豁出去了,想守着自己的小家过安稳日子,哪那么容易?我刚好,没这方面的顾虑,想着将来就挺高兴的:我可以守着你、守着咱们的小家、再有个孩子,安稳富足地过咱的小日子。这是窝囊么?是不是你觉着男的非得心怀壮志跟人拼个你死我活才算真爷们儿?”
孟洁深深地看他:“家和孩子,你真是这么想的?”
“嗯。”他点头,心底升起一丝希望:“我爸我妈你见过,可能没觉着他们现在看着怎么样,早年其实也是经过一些事儿的。我爸早年就是那种特有野心的男人,跌过一大跤,差点儿过不去。是我妈,啥话没有,带着我们姐弟几个在后头撑着。把最难的日子撑过了,我爸也明白了,人这一辈子,没啥说的,最重要是要有个家随时在后头支着,老婆孩子才是什么时候都不能扔的。所以我从小就接受的这教育,就这想法,家和孩子,我信。你呢,到底怎么想?”
孟洁看着他,笑了:“你说的,都对。”
他欣喜:“你的意思是——”
“真挺对的。我要跟着李东明过去,不为着多喜欢他,就是想换个环境好好做点事儿。上大学之前,我跟你一样,爸妈都挺宠的,也没吃什么苦,就觉着女孩子乖乖的,一生平平顺顺的就好。”
他点头。那次去她家就觉出她父母这意思,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挺好。
“……可我不喜欢。你那兄弟,段志国,不是说我心气儿高?没错,我好不容易从父母手心儿里走出来,不想直接走进丈夫的怀里。”
他听得都傻了。
看着她侧脸坚持的样子,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可笑:好好好,人就是再犯贱也有个底线。一直以来,在孟洁面前,他以为他的字典里是没有“底线”这两个字的,现在才知道,不是没有,只是之前没有碰到而已。
他甚至可以接受她不喜欢自己,但彻底的鄙视,实在是超过了他那低得不能再低的底线。
拉拉和梁准
北京国际双年展。
无论各种传媒如何对双年展褒贬不一,也不管这些评价是否中肯,孟洁始终觉得,这一趟没白来,因为自己有个很好的导师。
虽说名义上是来给梁准作导游的,但她觉得,自己从他身上获得的东西更多。
之前在网上就见过梁准的照片,身形清瘦、发型呆板、脸上最明显的是额头川字形的皱纹,看起来显得条框很多、不怎么“艺术”。
见了面才知道照片做不得准。虽是策划委员会的成员,梁准却不很喜欢参与那些例行性的行政工作,得空儿就背着相机领着她在北京四处游走。
没错,确实是他领着她——经理的借口真是笨拙——因为尽钻胡同,起初她很怕梁准是那种专拍破烂之物还宣称自己在弘扬传统文化的所谓艺术家,后来才发现他不是。
“为什么要拍那些?如果要那些,我来北京干什么?首都难道应该是破旧的么?破就是好的话,那咱们费这么大劲发展是为什么?”
那拍光鲜亮丽的?
“又为什么?要光鲜亮丽,我在巴黎、在伦敦、在纽约不能拍么?”
那你左左右右嘁里咔嚓是拍什么?
“拍什么?拍我认为美的东西,还能是什么?”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是她想得太多。
梁准还建议她也拍:“你不是也带了相机?随便拍点什么,女孩子心更细,往往能拍得更好。”
就这样,两天下来,她跑断了腿,情绪却一直饱满。存储卡也饱满,晚上回到饭店第一件事就是把照片导出到笔电上欣赏,看着照片才发现,曾待过多年的北京,原来跟她印象中的差别这么大。
越看越兴奋,很想找人分享,同屋的拉拉却不在。
拉拉行事很怪,孟洁记得她说过她这次来的主要任务就是抓一篇梁准的专访,可到目前为止,她好像连梁准的面儿都还没见着,两天了,总是一大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她睡着了也还等不到她回来,不知在忙些什么。
时间不早了,明天和梁准还有约,孟洁没多等,自去睡觉。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果然,拉拉又不在,那边床上甚至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按约定的时间等梁准,这天梁准却失了约,等她向双年展组委会打听,才知道这人竟然进了医院。
看他年纪轻轻而且精力充沛的样子,没想到居然有心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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