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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第2页）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仿佛要将她揉碎。他一手死死按住她颈侧的伤口，试图止住那刺目的鲜血，另一只手则用力擡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他的眼神里翻腾着尚未散尽的暴怒丶失而复得的惊悸，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浓烈到近乎失控的恐慌和後怕！他死死盯着她颈上那道被牧池的刀锋割出的伤口，看着那蜿蜒的血迹染红了她浅青色的衣领和他黑色的手套，看着她在自己怀里因为疼痛和寒冷而剧烈地颤抖……

“混账……”纪崇州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他俯下头，冰冷的额头抵在她冰凉汗湿的额角，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无处发泄的困兽，“他竟敢……他竟敢伤你……”

姜雨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几乎窒息。颈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冰冷的雪水浸透了衣衫，寒冷刺骨。她看着纪崇州近在咫尺丶那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那里面有愤怒，有杀意，但此刻，最清晰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丶因她受伤而起的巨大恐慌和失态。

牧池的刀锋，牧池的“还给你”，像一把更锋利的刀，剖开了纪崇州冷酷外壳下某些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而她，在这场血腥博弈中，被营救丶被争夺丶被伤害丶最终被归还……

多麽荒谬的世界啊......

寒冰谷地的风，裹挟着血腥和纪崇州身上冷冽的沉水香气，呼啸着卷过。

黑鸦卫的追击声和抵抗军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风雪深处。

谷地里，一地狼藉，昭示着这场惊心动魄突围的痕迹。

纪崇州的手指，依旧死死按在姜雨颈侧的伤口上，温热的血染红了他的指尖。怀中的姜雨惊魂未定丶浑身冰冷丶眼神涣散如同破碎琉璃。她浅青色的外衣被撕裂，露出里面同样素色的里衣，脖颈上的血痕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目，凌乱的长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身体因为极度的惊吓和寒冷而剧烈颤抖着。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被当作弃子推出来，衣衫破碎，带着他敌人的刀伤，像一只被风雨彻底摧残丶濒临凋零的蝶——纪崇州眼中那滔天的怒火瞬间被一种更冰冷丶更沉凝的东西取代。

他擡起头，望向牧池等人消失的山脊方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翻涌着比万年玄冰更刺骨的杀意和一种被彻底激怒後的丶近乎疯狂的冷静。他抱着姜雨的手臂收得死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仿佛要将她彻底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容任何人觊觎染指。

纪崇州的声音如同从地狱刮来的阴风，低沉丶沙哑，却蕴含着能将整座山脉冻结的恐怖寒意。他对着剩下的丶如同黑色怒涛般涌动的黑鸦卫，下达了冷酷的命令。

“继续追！去山脊！”

风雪怒吼，黑鸦卫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带着毁灭一切的杀意，朝着山脊方向狂涌而去！

而纪崇州，则抱着怀中那具冰冷丶颤抖丶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缓缓地丶一步一步地，踏着厚厚的积雪，向山下他那座象征着绝对掌控的府邸走去。

他的怀抱坚硬如铁，带着沉水香的冷冽和浓重的血腥气，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禁锢，也是唯一的庇护。姜雨的脸颊被迫贴在他冰冷的锦袍上，能听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某种压抑而狂暴的节奏跳动着。

她微微睁开眼，视线模糊地掠过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掠过他紧抿的丶毫无血色的薄唇，最终落在他缠着绷带丶却依旧死死禁锢着她的右手上——那是她留下的齿痕，一个扭曲的丶将两人命运紧紧捆绑在一起的烙印。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最後感知到的，是纪崇州那如同冰封火山般的丶令人窒息的怀抱。

究竟什麽是对错啊？

她做错了什麽......

牧池丶姐姐丶顾北丞丶曲婷丶抵抗军......

没有人选择她啊？

无论是国破那日......还是逃亡之时......

她都是，被抛弃的那个！

那就不要来救她，不要给了她希望，又亲手打破！

当她再次被抛弃，

纪崇州......

却选择了......她......

只有她！

她不是被随随便便舍弃的姜雨！

也不是被注定抛弃丶注定牺牲的姜雨！

或许......

她属于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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