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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骊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那熟悉的城墙,熟悉的街道,此刻在她眼中如同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城门口戒备森严,黑鸦卫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马车毫无阻碍地驶入城中,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投来或敬畏丶或好奇丶或……夹杂着复杂情绪的目光。
“看,那就是纪崇州的车驾……”
“你不要命了,竟然直呼那位的名讳?”
“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麽?”
“你不要命了,可不要拖上老子!”
“听说车里是……那个从抵抗军抓回来的姜雨公主?”
“什麽公主!叛徒!牧将军就是她害的!”
“嘘!小声点!她现在可是纪大人的……座上宾……”
“呸!狐假虎威!看她能得意几天!”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冰冷的针,穿透车壁,狠狠扎在姜雨心上。座上宾?多麽讽刺!她是被推上祭台的祭品!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雅致却透着森严之气的行宫别苑前。这里离骊城的中心广场不远,离那座象征着她最深噩梦的绞刑架广场……也很近。而纪崇州所说的“离地牢旧址不远”,更让她感受到一阵阵的窒息。
她被侍女半搀半架地带下马车。
别苑门口,纪崇州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更加正式的青色锦袍,金线刺绣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看着姜雨被侍女簇拥着走来,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验收一件即将派上用场的工具。
“喜欢这里吗?”他淡淡地问,目光扫过别苑雅致的庭院。
姜雨低着头,不敢看他,更不敢回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骊城冰冷的空气和沉重的耻辱。
纪崇州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
姜雨的身体瞬间僵硬。
“挽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周围侍女丶守卫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姜雨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擡起了如同灌了铅的手臂,轻轻搭在了纪崇州伸出的臂弯里。隔着厚重的锦袍,她依然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蕴含的力量。
纪崇州带着她,如同展示一件珍贵的战利品,缓步走进了别苑。他的步伐沉稳,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地回荡,“缺什麽,告诉她们。想去花园走走,也可以,会有人‘保护’你。”他在说出保护二字时,加重了些语气。
随後,纪崇州停下脚步,测侧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牢牢地锁住姜雨惨白惊慌的脸,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戏谑地低语:
“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你的‘价值’。好好活着,等着看……那条鱼,什麽时候会为了你这颗饵,不顾一切地咬鈎。”
说完,就直起了身,仿佛刚才的亲昵耳语从未发生,脸上也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他抽回手臂,不再看姜雨一眼,转身走向了别苑深处的主厅。
姜雨独自站在庭院中央,冬日的寒风卷起她月白色的裙摆,她感觉有些冷。华丽的别苑像一个金丝铸就的鸟笼,将她囚禁其中。沉水香的气息丶侍女警惕的目光丶门外隐约传来的黑鸦卫巡逻的脚步声……一切的一切,都提醒着她身处何地,又扮演着何种角色。
她擡起头,望向别苑围墙外灰蒙蒙的天空。骊城的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姐姐可能被焚化的焦糊味,残留着牧池嘶吼“故土不亡”的回音,更弥漫着纪崇州无处不在的掌控。
诱饵已下。
陷阱已布。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她站在风暴的中心,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时刻。而这一次,她连选择沉入水底的权利,都被彻底剥夺。她必须活着,清醒地丶痛苦地活着,作为纪崇州棋盘上最致命的那颗棋子,等待着将牧池……或者她自己,彻底推入深渊的那一刻。
日子在骊城行宫别苑里粘稠地滑过,如同凝结的冰。
姜雨被困在这座精致的牢笼中,月白的衣裙像裹尸布,沉水香的气息也逐渐蜕变成挥之不去的梦魇。
纪崇州偶尔会来,有时是傍晚,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意,坐在那里沉默地喝茶,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在她身上逡巡着什麽。
有时是深夜,他带着处理公务後的疲惫,倚在门框上,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夜晚了,安歇吧”,便转身离去。
每一次他的出现,都让姜雨绷紧的神经濒临断裂。她在等,等待牧池咬鈎的噩耗,或者……纪崇州失去耐心後的雷霆之怒。
然而,什麽都没有发生。
骊城内外风声鹤唳,黑鸦卫的搜捕如篦子般梳过山林,他们的封锁线如同铁壁。抵抗军却像是彻底蒸发了一般,连同牧池的踪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袭击,没有联络,甚至没有一丝关于他们的确切消息传来。只有市井间关于“叛徒公主”姜雨的流言蜚语,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不堪入耳。
“你知道她是怎麽活下来的麽?”
“那可是纪崇州啊,他的手下何曾有过活口!”
“一个女人吗......自有女人的法子呗。”
“这麽说,她还挺受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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