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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新仇旧恨
薛冲第二日起来,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房间里有瓷勺碰瓷碗的声音,她翻了个身,便看到一个陌生男子坐在她床头,执着地刮一碗玉米糊糊的碗底。男子看她醒了,很惊奇地呦了一声:“不多睡会吗?眼睛疼吗?”薛冲懵懵地看他:“不疼了。”“那琴漪给你的药很有用啊,也是,琴漪最会照顾瞎子了。”男子把旁边另一碗玉米糊糊递给她,“随便对付一口吧。对了,我是薛若水。”“一会把碗洗了啊。”男子施施然离去,薛冲端起玉米糊糊,试着舔了口碗,甜的。她看向床上的小狗,很乖,没乱拉乱尿,昨夜它也累坏了,正呼呼大睡。她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挖着粘稠的糊糊吃,眼看薛若水进了雪地,很熟练地把门前种的菜扒拉到背篓里,昨夜夜太黑,她竟没看见门口还有菜地。薛若水是掌门的伴侣,想来这里就是掌门的住所,所谓一览衆山小,高处不胜寒,但两位都过得像她在村子里似的,种了许多萝卜白菜,早饭更朴素,一碗热玉米糊就打发了。她一口一口地吃下去,又拿毛巾擦了擦脸,便一头将脸拱向床上的小狗,步琴漪显然是又不告而别了。她的肠胃被玉米糊浸泡暖和了,脑子转了起来。昨夜步琴漪的警告句句入耳,他明确敲打了,此後便绝不能冲动。薛冲又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胃是热的,心是冷的,她一厢情愿地依赖着步琴漪,把自己当个人物,还问他珍珠的事,果然惹了他不高兴,山路千回百转,狐狸的脸色千变万化,但再傻她也懂得看什麽时候要下雪,什麽时候狐狸会哈气凶人。说来说去,她该收心,强求反而伤了这麽久的情谊和她的脸面。她本就受他恩惠许多,若是死缠烂打,那便无可救药了。薛冲点点头,相当赞同自己,她对步琴漪的态度恭恭敬敬起来,只当是恩公了。走远了的薛若水回来时,背了一大背篓的萝卜,手里撑了把伞,正是昨天步琴漪救她性命的那一把。白日里这伞就不是金光灿灿的,而是黯淡的铜金。薛若水放下背篓,就关上了门,伞被他搁在门边,他忽转头问道:“你是怎麽想到姓薛的?”薛冲连忙道:“…
薛冲第二日起来,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房间里有瓷勺碰瓷碗的声音,她翻了个身,便看到一个陌生男子坐在她床头,执着地刮一碗玉米糊糊的碗底。
男子看她醒了,很惊奇地呦了一声:“不多睡会吗?眼睛疼吗?”
薛冲懵懵地看他:“不疼了。”
“那琴漪给你的药很有用啊,也是,琴漪最会照顾瞎子了。”男子把旁边另一碗玉米糊糊递给她,“随便对付一口吧。对了,我是薛若水。”
“一会把碗洗了啊。”男子施施然离去,薛冲端起玉米糊糊,试着舔了口碗,甜的。她看向床上的小狗,很乖,没乱拉乱尿,昨夜它也累坏了,正呼呼大睡。
她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挖着粘稠的糊糊吃,眼看薛若水进了雪地,很熟练地把门前种的菜扒拉到背篓里,昨夜夜太黑,她竟没看见门口还有菜地。
薛若水是掌门的伴侣,想来这里就是掌门的住所,所谓一览衆山小,高处不胜寒,但两位都过得像她在村子里似的,种了许多萝卜白菜,早饭更朴素,一碗热玉米糊就打发了。
她一口一口地吃下去,又拿毛巾擦了擦脸,便一头将脸拱向床上的小狗,步琴漪显然是又不告而别了。
她的肠胃被玉米糊浸泡暖和了,脑子转了起来。昨夜步琴漪的警告句句入耳,他明确敲打了,此後便绝不能冲动。
薛冲又在床上腻歪了一会儿,胃是热的,心是冷的,她一厢情愿地依赖着步琴漪,把自己当个人物,还问他珍珠的事,果然惹了他不高兴,山路千回百转,狐狸的脸色千变万化,但再傻她也懂得看什麽时候要下雪,什麽时候狐狸会哈气凶人。
说来说去,她该收心,强求反而伤了这麽久的情谊和她的脸面。她本就受他恩惠许多,若是死缠烂打,那便无可救药了。
薛冲点点头,相当赞同自己,她对步琴漪的态度恭恭敬敬起来,只当是恩公了。
走远了的薛若水回来时,背了一大背篓的萝卜,手里撑了把伞,正是昨天步琴漪救她性命的那一把。白日里这伞就不是金光灿灿的,而是黯淡的铜金。
薛若水放下背篓,就关上了门,伞被他搁在门边,他忽转头问道:“你是怎麽想到姓薛的?”
薛冲连忙道:“那时掌门拿错了籍册,是思危剑盟的名单,我看到薛字在最上面,很气派,就用了。”
薛若水嗯了一声:“挺好的,你叫冲冲,我叫若水,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薛冲腼腆道:“嗯。”
薛若水盘腿坐下,也是胳膊支在膝盖上,和步琴漪昨夜动作一模一样,他们是师兄弟,当然动作仪态会很像。品位也那麽像,步琴漪在这位面前,年纪还是轻了一点,估计这位也是上等狐媚,否则怎麽能蛊惑公孙掌门呢?
上等狐媚说话了:“吃完了麽?”
“吃完了!我现在就去洗碗。”
“好,记得把竈火灭了,要是方便,帮我把柴火也劈了啊。”
薛冲干了半日的活,铁胆笑嘻嘻地赶来了,见了薛若水,很是规矩地行了个礼:“见过薛师兄!”
薛冲唬了一跳,还以为是照镜子。听风楼的人皮面具就算是仿作,也够以假乱真的。她和铁胆的区别也就是她的头发比他乱。
薛冲和铁胆对视,铁胆啧啧啧了几声:“没我,你早就被赶出天都了!”薛冲心里不快活,但还是感谢他,铁胆又哼了几声,直到背後赶来的王转絮拧住他的耳朵:“少说废话了。”
铁胆一面撕自己的脸皮,一面龇牙咧嘴道:“薛师兄,那个公仪蕊脑子不大好!”
薛冲“啪”地砍断木柴,焦虑地回头,凝神细听。
王转絮背着手,道:“公仪蕊说是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且他冤枉了你,理应受罚。执法长老说既然是误会,便无需受罚,可他将一定让人鞭得鲜血淋漓,又跪在了剑堂里,决心跪三天三夜,以效天都律法。”
就这麽几句话,薛冲已能想象当时情景了。追根究底,衆人兵荒马乱这一夜,都是因为她罢了。
王转絮的眼神落到她脸上,又转开了:“他的两个哥哥曾逼薛师兄剜眼离开师门,弟弟风骨不同,为人两极,也是怪事。”
铁胆大吃一惊,嘴巴大得能吞个鸡蛋,再顾不上嘲笑薛冲,差点扑过去追问薛若水是怎麽一回事。
但薛若水气定神闲:“我先叛逃师门,我答应了师父挖眼睛,不过是我耍小聪明,留了一只眼睛,想混过去。星派的公仪心公仪爱发现我动的手脚,找上门来,我不得已再挖一眼,从此双目失明。原本就是我背信弃义,怨不得旁人。”
王转絮长长地哦了一声:“少主说他因此和公仪兄弟结下大仇。”
王转絮说话拖个委婉的小尾巴,边说边动脑袋,薛冲就在她九转十八弯的语调里晕头转向。
薛若水倒是坦白:“琴漪啊……他拼尽全力想帮我保住右眼。他那时年少头一回见识楼中日月星派内斗,焦头烂额,周旋不得,兼之公仪兄弟一力煽风点火,追杀我的人数空前增多。且他从小在长辈庇佑下长大,结交朋友脾性古怪,自诩八面玲珑,可事与愿违,那震惊憎恨,便更添一层了。”
薛冲垂头丧气又焦虑不安,她一斧头劈向柴木,浑身抖了抖。
王转絮耸肩:“天都寒不能语,夜不能歇,昨夜在弟子屋舍蹲守,听了不少呜咽之声,比之丹枫,并不输多少。江湖刀戈几时休呢?思危剑盟……”
薛冲在他们探讨声中站起身,拱了一拱手,便自请离去,她给人家添了这麽多的麻烦,自然没脸多待。
铁胆瞪着大眼睛看她,忽从袖中抛出一个蜜橘:“哼。”
薛冲抱着小狗和蜜橘就急匆匆地下山了,并不见睡了一早上的步琴漪拖着睡袍打着哈欠从房中出来,铁胆殷勤地剥好橘子给他,步琴漪摸狗一般把他从头到尾撸了一遍,便落座师兄对面,听了一脑袋的公仪蕊,长久未语。
师兄眼盲,袅袅铁胆均不会下棋,他独自下棋自娱自乐,他举棋不定,棋子声忽噼里啪啦全落在盘上,就如同薛冲此时的脚步声踩在山道上。
薛冲抱着小狗在山路上急哒哒地跑,绝非步琴漪执棋子的仪态不好看,而是她坐不定,她心里想着那一句:“他将一定让人鞭得鲜血淋漓,又跪在了剑堂里,决心跪三天三夜,以效天都律法。”
公仪蕊……
作者的话
老石芭蕉蕉
作者
05-21
明天周四,不更新哈。周一周四不更新,我调整一下,能写得更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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