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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赝品剑
冲冲早已挑了合心意的三只小狗抱着取暖呼呼大睡,剑峰的琉璃灯却在此夜难眠,这灯和三年前几乎一样,天都剑峰多年贫困,想必不会换新的。步琴漪将苍松翠柏紫黄腊梅栽入瓶中,熟门熟路。他的剑低垂在身後,像一柄僵直的尾巴,哒哒哒地敲击着石室石砖,屋外满山风雪呼啸,就跟万星城一样冷。上次上山,师兄拦住了他,是心虚还是吃醋,他很难估量,总而言之,他没有见到公孙。师兄是瞎子,所以步琴漪肆无忌惮地看公孙掌门,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当年让他愁肠百结的影子来,他瞟了瞟师兄,又盯着公孙的眼睛看,两口子视力都不佳,任由他如何看,她都淡然自若。是步琴漪放肆,可他看来看去,都再也看不出一点心动。她明明就没有什麽变化,然而他腔子里的热心毫无波澜。不该是这样的。他不是很在意她的吗?这不是他短暂二十年生命里最有意思的事吗?步琴漪烦躁地磨牙,他来时站在树顶,又见鹤颉,淋了两肩的薄雪,他想从这女孩瘦削的背影上看出一段传奇来,却一无所获。无论是小公孙,还是真公孙,步琴漪都不再心动。步琴漪更烦躁了,盯着琉璃灯盏猛看,他几乎想打碎它,却迟迟不动作。薛若水和公孙灵驹都静候他开口,步琴漪沉默许久,这沉默几乎比三年的日月更长,比他躺在无边无垠的西原大漠里等死时更长,他突然抖了抖,抖得他身上残雪如光,水珠如银,雏鸟歇脚般可怜可爱似的张了嘴,之後又许久没有出声。沉默之中,步琴漪像是从虚空中拽住了一截游逸的风筝线。他突然问道:“为什麽不录取鹤颃上天都?”问完,步琴漪恍然,他伸手抚弄腊梅上的雪珠,一点一滴,融化在他手心里。三年不见,撞了个头对头,无数话题,话到嘴边,第一件事竟然是问鹤颃。“谁?”公孙困惑问道。身旁的薛若水向她耳语,公孙灵驹还是摇头:“没有印象。”“大人日理万机,记不住一个无名小卒。”公孙灵驹擡手:“不是说要来谈事?”公事公办,步琴漪要说一桩旧事,且是相当旧的旧事。又是思危剑,又是思危剑盟…
冲冲早已挑了合心意的三只小狗抱着取暖呼呼大睡,剑峰的琉璃灯却在此夜难眠,这灯和三年前几乎一样,天都剑峰多年贫困,想必不会换新的。步琴漪将苍松翠柏紫黄腊梅栽入瓶中,熟门熟路。
他的剑低垂在身後,像一柄僵直的尾巴,哒哒哒地敲击着石室石砖,屋外满山风雪呼啸,就跟万星城一样冷。
上次上山,师兄拦住了他,是心虚还是吃醋,他很难估量,总而言之,他没有见到公孙。
师兄是瞎子,所以步琴漪肆无忌惮地看公孙掌门,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当年让他愁肠百结的影子来,他瞟了瞟师兄,又盯着公孙的眼睛看,两口子视力都不佳,任由他如何看,她都淡然自若。
是步琴漪放肆,可他看来看去,都再也看不出一点心动。她明明就没有什麽变化,然而他腔子里的热心毫无波澜。不该是这样的。他不是很在意她的吗?这不是他短暂二十年生命里最有意思的事吗?
步琴漪烦躁地磨牙,他来时站在树顶,又见鹤颉,淋了两肩的薄雪,他想从这女孩瘦削的背影上看出一段传奇来,却一无所获。
无论是小公孙,还是真公孙,步琴漪都不再心动。
步琴漪更烦躁了,盯着琉璃灯盏猛看,他几乎想打碎它,却迟迟不动作。
薛若水和公孙灵驹都静候他开口,步琴漪沉默许久,这沉默几乎比三年的日月更长,比他躺在无边无垠的西原大漠里等死时更长,他突然抖了抖,抖得他身上残雪如光,水珠如银,雏鸟歇脚般可怜可爱似的张了嘴,之後又许久没有出声。
沉默之中,步琴漪像是从虚空中拽住了一截游逸的风筝线。
他突然问道:“为什麽不录取鹤颃上天都?”
问完,步琴漪恍然,他伸手抚弄腊梅上的雪珠,一点一滴,融化在他手心里。三年不见,撞了个头对头,无数话题,话到嘴边,第一件事竟然是问鹤颃。
“谁?”公孙困惑问道。
身旁的薛若水向她耳语,公孙灵驹还是摇头:“没有印象。”
“大人日理万机,记不住一个无名小卒。”
公孙灵驹擡手:“不是说要来谈事?”
公事公办,步琴漪要说一桩旧事,且是相当旧的旧事。
又是思危剑,又是思危剑盟。
北境近年来武学寥落,除了中原以丹枫山庄为首组建武林盟对北境穷追猛打的原因,还有百年前各家组建剑盟却互相猜忌龙争虎斗却元气大伤的缘故。
薛若水和公孙灵驹都知道这些事,两位全都出身思危剑盟。薛氏公孙氏就是内斗的罪魁祸首,血雨腥风深仇大恨,不过百年尘烟,弹指一挥间。
“思危剑是北境武学同仁合力砍下来的战利品。这把剑,原本姓兰。若抓此处痛脚,必能卖出高价。姓兰的若不买账,那时这把剑也是天下皆知。”
步琴漪笑嘻嘻道,他从虚空茫然里恢复过来,笑颜如花,不知不觉就伏在桌面上,与对面两人越靠越近。
公孙灵驹和薛若水对视,薛若水皱眉,而公孙则问道:“你找到思危剑了?”
步琴漪轻蔑笑道:“你说呢?师兄向我说过,你们相遇的缘起。”
公孙摇头:“我没有打算卖剑。小步,你巧舌如簧,着急杀价,可我不做你这桩买卖。”
步琴漪从来都不好奇思危剑的下落,他一直知道,思危剑在哪里。
思危剑在剑盟瓦解後落到了薛家手里,可是几十年前,薛家小姐把它偷出来给公孙家的少爷当一起私奔的信物。再十年前,公孙家曾经想借联姻把这把剑还给薛家。
然而薛家寥落,门徒四分五散,联姻告吹,无人愿意,也无人能够接收这把剑。
兜兜转转一圈,思危剑还在公孙灵驹这里。
步琴漪拍桌子:“胡说,思危剑在我这里。”
步琴漪此时才把他带上山的那把剑拍上桌:“掌门,不信拿你的剑对峙啊?”缠绵悱恻,吞吐如云,公事公办,听风楼做派。
步琴漪笑道:“我从西原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姓周的,他的马死了,可是没钱安葬,他潦倒到吃不起饭医不起病,居然还要葬马,可奇可怜,我于是出了这个钱,他拿家传宝剑报答我。”
步琴漪笃笃地敲着桌子:“你那把剑是假的,我的剑才是真的。”
公孙灵驹耸肩而笑,回去真的取剑:“那你就对峙吧。”
双剑对垒,步琴漪扬眉:“师兄,看看剑?你是听风楼探子首座,思危名剑,你一定会看。”
薛若水顺着他,取出匣中两把宝剑,看看行情。人如剑,剑如人,若是宝剑,必有侠气。思危剑是君子剑,只会出君子声。
薛若水伸手弹剑,剑声争鸣,但声音一出,步琴漪笑弯了狐狸眼,眸中雪光一瞬,他旋即转身:“怎麽样?哈哈!有无区别?”
他肆意张扬,无法无天,薛若水一怔,继续摩挲剑身,几乎用上了嗅闻,仿佛百年前血落雨中的气味还清晰可查,他和步琴漪一样饱读江湖书:“雷公齿丶瓠瓜纹丶缺一不可,可是这两把剑都和传说中记载不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如果不是听风楼当年勘测有误,那就是……两把都是赝品。”
说出这句话,薛若水几乎不敢置信。
公孙灵驹凝视步琴漪:“琴漪,你要做什麽?”
步琴漪近乎挑衅道:“公孙大人,究竟是你家的人没和你说实话,还是你没和师兄说实话?”
公孙直视他:“小步,你有很大长进。”
步琴漪双手按在案几上,他俯身迫近公孙掌门,靠得这麽近了,他的心还是不因为她而兴奋,他根本不在乎了,他说道:“我要你亲口对师兄说出真相。我不信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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