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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堂待了这一早上,阿水累不累?今日下学得晚,想吃些什么?”萧鸣涧把帕子迭好,收了起来。
“不累,家里可煮饭了?”
“我们出门时,孔妈妈才刚入了厨房。”
“那便回家吃吧。”
萧鸣涧牵过迟水的手,把孩子牵到了另一边。
一家四个正要往学堂外走,一阵悠扬的笛声闯进了他们的耳朵里,他们就住了脚。
迟水往一个方向望,口中嘟囔:“笛来还没散学?”
话音刚落,笛子声就停了。
很快,那间屋子内走出了一群身上背着笛子的姑娘。
她们从迟水几个身侧过,跟他们打了打招呼。
笛来最后一个出了门,很激动地到迟水一家的面前,对迟水说道:“阿水姐姐,骁玉姐姐来信了,她说戴孝期已满,不日就要到永枫观找则修道长去。”
萧鸣涧倒更先笑着回:“这是好事,她早些学成武艺,来了我们这,阿水就可以轻松些。”
“骁玉悟性应当不错,约莫再过个三两年,就可以出师了。”迟水说道。
笛来笑得很欢,点头的力道很重。
地下的女娃娃仰着头开口:“笛来姐姐要去我们家吃饭吗?”
笛来把手撑到膝盖上,捏了捏她的脸,回道:“笛来姐姐去学堂的膳厅吃吧,有好几个妹妹说要同笛来姐姐再聊聊笛子呢。”
“那笛来姐姐再见。”
笛来同他们挥挥手,也没顾得上取下身上那管竹笛,就大步地往膳厅走去。
走到无遮拦的那处游廊,被太阳刺了刺,她反而用手挡住额头,扬唇看了看那模糊的圆日。
方才经笛来说起骁玉的来信,萧鸣涧才想起皇兄等人的信约莫也快到了,他们就让马车先回去,一家人走到了驿站,把好几封信都取了,才往府上回。
路过卖解暑瓜果的摊子,迟水没再往前走,又晃了晃萧鸣涧的手。
萧鸣涧会意,往那摊子靠近。
四周的摊贩子看清了他们的面容,都笑着对他们招呼:“将军和王爷又带孩子来逛集市啦。”
迟水夫妇两个点点头,同样回以笑意。
两个孩子很乖巧地开口喊他们叔叔或婶婶,引得他们一阵“哎哟”,甚至要给两个小娃娃免费送上摊子卖的小玩意。
迟水两个连忙伸手拦下,好意拒绝不得,只能在买完自己所需后,把银子抛下,拉着孩子就跑了起来。
任由那些摊贩在后边如何喊,他们也没停下脚步,只是回头对着百姓们咧嘴笑,并且喊道:“你们收着,替孩子多谢啦。”
回到府上,一家子用了饭,孔妈妈和邹叔就把迟水两个和云桃两个的孩子都带到一处屋子内午觉,迟水和萧鸣涧则到卧房,坐到茶案前,萧鸣涧开始看信件。
萧鸣渊的信里说了说近来的朝堂如何,再说到他和楚倚雨的孩子背完了多少册的诗文,接着就是父皇和母后又到了避暑山庄去度日,信中是一派欢喜的气象。
突然,萧鸣渊的笔锋又一转,写起了旁人的事来:
“‘近来新提拔的丞相,着实是皇都城内这一辈中最最青年才俊,他从乡下来,当年一举考上状元,城里的权贵对他都喜欢得紧,争着要把自家姑娘塞到他府上去,谁知无论是哪一家的姑娘,他都不要的。朕常笑他自命清高,他只浅笑着不言语。那日去他府上,才看见他……’”
萧鸣涧正读着,突然就停了。
迟水抬眸看他,问道:“皇兄的信没写完吗?”
对面的男人面色为难,摇了摇头。
“那怎的不往下念了?”迟水起身到书架子处,把竹简卷了卷,正往架子上放。
萧鸣涧吞吞吐吐片刻,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读了起来,只是声音有些低了下去:“‘那日去他府上,才看见他的卧房处竟挂了幅与一个姑娘洞房夜的丹青画像。朕这才明了他这是早有了人家,便问他怎么没把内人带上京来?他……’”
又是一顿,那边架子旁的迟水已经猜测到了什么,手搭在竹简上,没有再动。
“‘他说,那个姑娘死在了他要去求亲前。朕当时愣了愣,不得已玩笑缓解,打趣他东方大人原是这般深情,而后就快快地离开了。朕近来愈发觉得世事无常,愿阿涧和弟妹以及禁州各位安好。’”
信纸飘到桌案上,萧鸣涧的目光停在迟水身上。她的眸子紧盯着眼前的书卷,却又好像没有什么神采,木木地露出个侧身在他眼前。
“原来是东方寻文……”迟水低语,手指蜷了蜷。
曾经在床上耳鬓厮磨的时刻,迟水将知萂和东方寻文之间的来龙去脉都说与了萧鸣涧听。
他明白迟水难免要起一阵悲伤的,便想着离她近一些,起码能驱逐些许陷入悲恸时的孤寂。
萧鸣涧迈步到迟水身后站着,双手刚搭上她的肩,迟水就转身,把整个自己都交到了萧鸣涧的怀里。
迟水贴着他的胸膛,沉默了半响,才仰起头,在沙哑中开口:“阿涧,我想去看看小萂了。”
手掌摩擦着她的头发,萧鸣涧低头:“我也想母妃了。”
一语罢,二人就去了马厩,牵了马来就各自跨上马背,马蹄飞扬,掀起一阵黄沙,他们就到了城外。
把马儿绑好在两棵树上,迟水和萧鸣涧携手,往一块土坡上走。
土坡立着不少墓碑,唯有迟水和萧鸣涧站定的前方,是两块衣冠冢。
被岁月留下了较多痕迹的那块,是姜贵妃的,另一块较为崭新的,则是知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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