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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见那将军已迅速敛了先前震惊神色,面上逐渐变得严肃起来,荣枯大师又微笑安抚道:“不过也请将军转告圣人,那祸兽灾祸虽大,却并非无人可制。曾为九州暂平混沌之灾的仙人已至京师,方才地动便是那位仙人将已蠢蠢欲动的祸兽暂时镇压时灵力冲荡造成的。圣人尽可安心,那位仙人几百年前设下封印大阵时,老衲都只是个小沙弥,所以哪怕如今老衲将不在了,圣人也无须担忧。”
将军闻言忙又追问道:“荣枯大师,那…那位仙人此刻可还在?若可以……”
荣枯大师轻摇了摇头道:“仙人素来逍遥自在,不循俗世常理,不过是心系天下苍生,才会亲到京师平此大祸。方才暂时压制祸兽破阵之后便已离去料理旁的祸事了。祸兽以人之贪嗔痴憎怨为食,故而将军回禀圣人时,还请告知,切莫将祸兽之事公之于众。”
那将军重重点了下头,随即思索片刻后小心问道:“本将想去亲眼看一看大师所言封印阵法,不知是否冒昧?”
“自是无妨。将军且随老衲来。”
荣枯大师带那将军来到平素禅坐的小院时,院中只有同悲盘膝坐在阵边,双手合十在胸前,闭眼低声诵着佛经。
因事关重大,将军并未允其他闲杂人跟着,只带了自己信任的副将一同走近。乍一眼看见同悲之时并未多想,只觉得这年轻和尚有些面熟,且单耳戴个耳饰的样子有些古怪罢了,便随口问了句同悲身份。
荣枯大师敛眸,语气平淡答道:“是老衲的徒儿同悲。”
不想让同悲沾染出家前的那些俗世血缘,更不想因其前世真佛的身份而受天子摆布影响,荣枯大师便没有如实告知,只称是自己的徒弟。
不曾想那将军竟是当年旧事的知情者,闻言只怔愣片刻便反应过来道:“这么说,这位小师傅便是当年晋王府的……难怪本将方才便觉得有些面熟。”
荣枯大师道:“阿弥陀佛。既入佛门,俗世亲缘情缘便已了断,同悲便只是老衲的小徒弟。”
当年晋王妃生了个天生不会哭笑不会痛的怪胎这事,平头百姓或许不知,但在权贵朝臣之间却并非什么秘密,若非荣枯大师亲到晋王府将那位小世子带走入了佛寺,只怕早就被其生父、也就是先代晋王亲手弄死了。
如此秘事,自不该在这时候被再次提及,将军也懂,当即便道:“本将失言,荣枯大师和同悲小师傅勿怪。”
“将军言重了。”
荣枯大师摆了摆手,言罢引那将军二人走近些细看。先前法相常人无法肉眼观之,此刻封印阵上的佛光将军倒是能看得清楚,更能看清那衔龙玉佩之下深不见底的虚无。
不知是难以置信还是凡人易被祸兽之力影响,那将军竟俯身伸手要往阵下探,原本闭目坐着诵经的同悲忽得睁开眼,伸手一把扣住了将军的手腕,淡淡开口:“阵下深渊,施主凡人之躯难以承受。”
混沌之息,凡人触之便如烈火焚身,最初封印那第一处阵眼时,僧人一行只是挨得近些,皮肉便被烧得焦黑。若换作这并无半点修为傍身的将军伸手探入阵下,那他这条手臂只怕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将军悻悻收回手,看向同悲的目光似有几分不相信。
同悲看得清楚,却也无心与之争辩什么。
倒是一旁的荣枯大师代为解释道:“将军,小徒所言并非危言耸听。回寺的僧众中,有人数月前曾偶然触碰阵中泄露出的祸兽之息,皮肉登时便会被烧成焦炭,此伤若无仙人以丹药辅以仙法救治,便无回天之力,还请将军小心。”
“本将方才只是疑惑阵下是怎样的,这才贸然试一试,多谢大师提醒了。”将军不信任同悲,却不可能不信荣枯大师之言,当即面色一凛,口头又谢过同悲阻拦之恩后,才指着那悬于阵法之上的衔龙玉佩问道,“那这龙形玉佩是…仙人之物?”
向来只有皇家才可用龙纹,旁人用便是越矩,那将军也是因此才多此一问。
荣枯大师点头道:“正是仙人法器。京师能有近百年平安并非老衲一人之力,更因有地下龙脉之力镇着。只是祸兽蛰伏百年,渐有反噬之兆,仙者炼制此对应的龙形法器,多半意在振兴龙脉之力,借此压制祸兽势头。”
“原来如此,多谢荣枯大师告知。本将既已问清来龙去脉,自当回宫向圣人复命,还请大师…千万保重身体!”
送走了将军一行,荣枯大师返回小院,隔着法阵在同悲对面慢慢盘膝坐下,双手握着锡杖平放在腿上,率先道:“此刻只有你我二人,愿与师叔祖论上一论。”
“好。”
“师叔祖觉得……何为‘佛’?”
“具足大智、大悲,视众生平等,如实知见一切法之性相,是佛。”
荣枯大师闻言看向阵中法器,顿了顿才又问道:“那师叔祖觉得裴剑仙是否为佛?”
同悲此时才抬头正视荣枯大师,他眼中闪过惊讶之色,不过转瞬隐去,摇头叹道:“虽同为了断红尘之人,但佛道不同。”
荣枯大师点了点头道:“我以为…佛者,觉也。一切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只因妄念执著不能成佛。而执念于一道一法者,为仙。”
“何意?”
同悲如此问并非是他听不懂荣枯大师所言,而是不解其提及的真正用意。
荣枯大师虽只是凡僧,却因百年光阴与年少时得遇五智如来化身点拨,心中通透。闻言不答反问道:“论及大智大悲大能,我自不如前世的师叔祖。困于百年旧事,是我此生难解之执念。只何为佛这一论上,我自认略胜于师叔祖半分。自然,这般说并非是要与师叔祖争什么,只是大限将至之时,愿与师叔祖共消百年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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