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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借花献佛（第1页）

十四这日，天空织满绵密黑沉的乌云，正午时分，果然落起绵绵细雨，足足下了两个时辰。雨丝消弭后，空中荡漾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沁人心脾。树木中透着新绿，花骨朵含苞待放，一切都显得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代纯邀周宁萱一同前去湘阁做客，但却被其一再婉拒。她在房里踌躇了一会，翻出了个祥云图样的黑木匣子。

正要出门时，意外发现于婧然竟走向周宁萱，怕于婧然说话难听，刺激到周宁萱，刚要上前阻止，就陡然见，二人在床帏处语笑嫣然，一副相谈和乐的画面。

代纯霎时眉间紧蹙，双拳紧握，用看负心汉的目光快速射向周宁萱，但随即，她收回视线和恼怒的神情，换上平日里单纯知乐的模样，转身干脆地走了。

代纯到湘阁时，苏柔正在收拾衣物。终选已经定在十五日。终选过后，秀女无论是中选还是落选都会离宫回到家中，落选秀女可以开始张罗亲事，中选秀女在家候旨，度过最后的与家人相聚的日子。

一入宫门深似海。待到贵女们再次进宫，便正式为妃，一辈子将不能再见到家人。除非隆宠在身，妃嫔可央得圣上恩旨，赐予妃嫔家眷进宫相聚的机会。

湘阁内里构造和阅香院大致相同，不过分了东边和西边厢房，两处中间还隔了桃花景致，就像苏柔一个人住了独院。院里的物件儿都是簇新的，铺置的十分精细。还有一个侍女专门侍候，不像家世低微的代纯等人，五人同住在阅香苑里，只两两做了隔间，五人只有两位侍女候着，大多时候要自己动手做事。

“也不知今后还能否见到姐姐。”代纯摒去心中杂念，语气落寞。

苏柔微微一笑：“自然是能，将来我们在宫中也许日日可见。从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代纯妹妹到时候有了新的姐妹，恐怕会嫌弃我这旧人呢。”

代纯被逗得一笑，但又联想起，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于婧然关系亲密起来的周宁萱，笑容渐渐消失，勉强维持开心的样子，推了推摆在茶几上的黑色木匣：

“前几日来找姐姐顽，见到姐姐案几上的画作，其中有一副画着桃花纹饰的手串，想必姐姐定是喜欢这个花样的手串，前日翻看行李时，意外翻到这珠串，与姐姐画上的十分相似，我便想着将她送于姐姐，以全你我在宫中这几日的姐妹之情。”

苏柔听到代纯的话，微微诧异，默默打开桌上的黑色匣子，匣子里面正躺着一粉色桃花纹饰的珍珠手串，一粒粒饱满的珍珠在阳光下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珠面上的桃花纹路仿佛是真的花蕊镶嵌其中，花蕊由暗粉金丝造就，仿佛涌动着什么，华光流转。

苏柔用指尖触摸这莹莹白光。猛地想到——

这是苏姚的空间手串？？

苏柔暗暗试探：“代纯妹妹，这金丝珍珠看着精致，质地极好。也不知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原本是我母亲的。我母亲家是家境极好，这应该是我母亲的嫁妆。姐姐也知道，我……我母亲早逝，这珍珠手串是母亲生前送我的最后一件物品。”代纯一副怀念过往的神情，说到最后，带着微弱的哭音，哽咽着勉强说完话。

“纯儿与柔姐姐一见如故，柔姐姐温婉善良，孟秀女那事也是柔姐姐大方，竟然不去追究。纯儿更是佩服你的敦厚品行。李自言李大家不是有句小诗：桃花流水处，知己相密时。这手串上桃蕊芬芳，暗合此意，我想和姐姐做一辈子知交好友。还望姐姐不嫌弃。”

代纯声线本就偏稚嫩，她故意压细自己的声线，说话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子遇到了最好的朋友，使人回忆起儿时最真挚的情感。

而她话里谈到的孟令春那事，是苏柔在听说苏姚二人永夏亭争执一事后，请了秋音姑姑，在一众秀女面前为孟令春作保，受害人为施害人作证辩清，闻所未闻。正因如此，众人都歇了心思，不再讨论此事。更何况，一旁严厉的秋音司侍当着众人，面无表情地念了一遍宫中关于流言的宫规。秀女们个个你看看为我看看你，都变得异常乖巧。

从那以后，算是肃清流言了。只不过，流言蜚语哪能真正止得住。众秀女不再谈起孟令春，但对于苏柔的谈话多了起来，诸如“你瞧那苏柔秀女多宽容大方”之类的正面印象居多。而代纯说的“温婉善良、敦厚”之言根源也在此。

苏柔见代纯这么说，表情上作出安慰又欣喜的模样。心中却想，代纯的性子前世就知道，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哪家势力大她便想法设法攀附哪家。今日将这礼送了也是小小地表示交好投诚之意。不管这手串她是怎么得来的，这东西能够带来的好处大大抵消她本身的祸害程度。

不管怎样，得找个机会，试一试手串是否是苏姚的空间。

如若是的话……

代纯恐怕并不知道这手串内有乾坤，且自己杜撰了手串来路，省了苏柔好些事。本来苏柔想离宫待家时偷偷使人从苏姚处取得空间手串，毕竟宫中耳目众多，出手难免会留下痕迹，留了后患。而在苏府中行事，少了许多顾忌，且有母亲的势力帮扶，做事会省事很多。

黄昏的橙色光线偷偷潜入阁中，洒在苏柔握着手串的手上。苏姚想，美丽却日薄西山，好似那个淡定自若的苏姚即使有再好的风骨，失去了她最大的依仗，也难逃失败下场。

***

梁盛帝五年，四月十五日，黄道吉日。

梁盛帝登基以来的第二次选秀终选终于拉开序幕。

一众秀女打扮的各有千秋，花枝招展地，早早站在光明殿外等候。

宫廷中不得喧哗。秀女们在这决定自身前途的时刻，也都没有再寒暄的心思。

领头几个太监匆匆而来，将众人带至一旁空旷之处，先是一个看上去年长些的太监，上前训话，又轮到另一太监拿腔拿调地宣布进殿顺序和规则。其间，众秀女皆是恪守本分，低头垂眼，并不多加张望，按照指示，一列一列站好。

进殿顺序大部分按照家世来，苏柔被排在第二列进殿。她乖巧的跟在众人身后，袅袅的站立在那，偶尔温柔一笑，如桃花般含情又如梨花般清淡优雅。

本朝招选嫔妃，只在官大人家的子女中挑选。分为初选，甄选，复选，终选。

初选，检查范围极广，涵盖着各个方面，包括五官、体态、声音、皮肤等外貌，也包括品性等内里情况，不过在初选中因品性原因而被剔除的秀女屈指可数，大多闺秀都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在外名声不会太差。

各地方秀女先由地方官府组织筛选之事，检查秀女是否存在一些身体上的缺陷，因为秀女皆是为官子女，很少有人会缺胳膊少腿的，但还是有些人因为五官不是很端正，身材过于矮小，或者过于高大，身上有异味等众多原因被剔除。

甄选则初选之后进行，秀女们在地方州府聚集，由州府组织，州府派出几个人轮番问一些问题，秀女们各自隔开回答，有专人品评，这其中不少人会因为紧张而口吃，总归是状况百出，不少人会被刷下去。所以说这初选甄选对于一些世家女子十分简单，但对于一些父亲官衔不大、地处偏僻没见过世面的女子却是很难，这样一来刷下去不少人。

这时候选出的秀女也算梁朝的优秀女子了。即使之后被筛掉，回到家中，也是一女百家求。复选则是要在京城的禁宫中进行，通过甄选的秀女们直接从州府出发，统一安排上京，在储秀宫安顿好。

复选又称小选，由太后携太妃、宫嫔们主持筛选，这考核的主题一般由太后拟定。这又去掉大半的人。

终选是为殿选，由皇帝亲选，一般是表演才艺。殿选赐玉，意味已经有了采女称号，只待圣旨颁布具体位分。而殿选赐花，便是不会留宫的意思，但也有赐花后被皇帝指婚的可能。

这会儿只听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喊道：

“益阳夏侯郡主，刘呈玉。”

“宾王之女，上官婉瑜。”

“杨德侯之女，杨扶羲。”

“内阁大学士孟守峡之女，孟令春。”

“太傅阮有兼之女，阮子卿。”

一次叫去五位秀女。个个家世显赫，除了杨侯之女——杨扶羲皮肤偏黄，样貌中等，其他几位秀女都是这次秀女的佼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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