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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龙九
李念潼上回来城隍庙还是几年前的事情,趁着过年和父亲一起来看花灯。要说这城隍庙乃是上海第一热闹去处。刚打豫园门前拐了个弯,就见路边店铺鳞次栉比,有卖京广杂货的,卖文房四宝的,医馆药店丶伞庄绒线铺丶绸缎庄丶米行丶书场……几乎囊括了各行各业。这边厢,荷花池畔九曲桥边摊开一溜的小摊,有卖风筝的丶卖旧书的丶卖花鸟鱼虫的丶卖香烟的不胜枚举。最妙的是聚集了南北各种小吃,宁波汤圆丶小笼馒头丶鸡鸭血汤……那边厢,卖梨膏糖的小热昏敲着小锣鼓用吴侬软语咿咿呀呀地唱道:“一包冰雪调梨膏,二用药味重香料。三(山)楂麦芽能消食,四(使)君子可防童子痨。五味子肉桂都用到,六加人参三积草。七星炉中炭火旺,八面生风煎梨膏。九制玫瑰香味重,十全大补有功效。吃我一块梨膏糖,消痰止咳又防痨。”唱得太好,引得姚生生忍不住买了一份。拆开油纸包一尝,果然又香又甜,咽下去时喉咙里凉丝丝的。饶是李念潼这样自持身份的大小姐,面对这诱人的小吃和扑鼻的香气,也忍不住食指大动。她还算斯文,捧着桂花赤豆莲子羹小口喝着。那丫头慧雪则连形象都不顾了,三只手指捏着五香田螺嗦得津津有味,褐色的酱油汤滴到鞋面上也顾不上。李念潼忍俊不禁,和姚生生一起逗她,看她嘟起圆圆小脸蛋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相视大笑起来。自从父亲过世到现在,李念潼还是头一次觉得如此欣畅,心想即便找不到父亲信里的“龙九”,这趟城隍庙之旅也不算白来,难怪人人都说城隍庙是上海滩第一好白相的地方。吃完东西,三人走过九曲桥,往卖文玩古董的地方走去。到底是做文化人生意的地方,比之前头清静了不少。几栋古色古香的砖房隐藏在一丛丛茂叶修竹之中。门口也没有人吆喝,只在门口放两本旧书丶碑帖用来彰显生意。“天宝斋……玲珑阁……”李念潼看着店铺门口悬挂的招牌旗帜,露出为难表情,心想父亲也真是的,只说那个龙九是个古董商人,在城隍庙做买卖。可到底是哪一家也不说个清楚。不算书画店和旧书店,…
李念潼上回来城隍庙还是几年前的事情,趁着过年和父亲一起来看花灯。
要说这城隍庙乃是上海第一热闹去处。刚打豫园门前拐了个弯,就见路边店铺鳞次栉比,有卖京广杂货的,卖文房四宝的,医馆药店丶伞庄绒线铺丶绸缎庄丶米行丶书场……几乎囊括了各行各业。
这边厢,荷花池畔九曲桥边摊开一溜的小摊,有卖风筝的丶卖旧书的丶卖花鸟鱼虫的丶卖香烟的不胜枚举。最妙的是聚集了南北各种小吃,宁波汤圆丶小笼馒头丶鸡鸭血汤……
那边厢,卖梨膏糖的小热昏敲着小锣鼓用吴侬软语咿咿呀呀地唱道:“一包冰雪调梨膏,二用药味重香料。三(山)楂麦芽能消食,四(使)君子可防童子痨。五味子肉桂都用到,六加人参三积草。七星炉中炭火旺,八面生风煎梨膏。九制玫瑰香味重,十全大补有功效。吃我一块梨膏糖,消痰止咳又防痨。”
唱得太好,引得姚生生忍不住买了一份。拆开油纸包一尝,果然又香又甜,咽下去时喉咙里凉丝丝的。
饶是李念潼这样自持身份的大小姐,面对这诱人的小吃和扑鼻的香气,也忍不住食指大动。她还算斯文,捧着桂花赤豆莲子羹小口喝着。那丫头慧雪则连形象都不顾了,三只手指捏着五香田螺嗦得津津有味,褐色的酱油汤滴到鞋面上也顾不上。李念潼忍俊不禁,和姚生生一起逗她,看她嘟起圆圆小脸蛋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相视大笑起来。
自从父亲过世到现在,李念潼还是头一次觉得如此欣畅,心想即便找不到父亲信里的“龙九”,这趟城隍庙之旅也不算白来,难怪人人都说城隍庙是上海滩第一好白相的地方。
吃完东西,三人走过九曲桥,往卖文玩古董的地方走去。
到底是做文化人生意的地方,比之前头清静了不少。几栋古色古香的砖房隐藏在一丛丛茂叶修竹之中。门口也没有人吆喝,只在门口放两本旧书丶碑帖用来彰显生意。
“天宝斋……玲珑阁……”
李念潼看着店铺门口悬挂的招牌旗帜,露出为难表情,心想父亲也真是的,只说那个龙九是个古董商人,在城隍庙做买卖。可到底是哪一家也不说个清楚。不算书画店和旧书店,这里至少有十几家店铺,难道要她一家家跑进去打听不成?
“倒也不用那麽麻烦。”
姚生生听完她的抱怨,指了指後面。
“有送上门来的包打听。”
慧雪往後一瞧,脸色顿时大变,不知道什麽时候几个獐头鼠目的家夥跟在了他们身後。几个都穿黑色夏布短褂,配白绸裤,流里流气,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东西。原来这城隍庙里鱼龙混杂,常有江湖人士出没。除了青红帮弟子,还有从苏北丶山东一带过来的绿林好汉,从小偷小摸,到逼良为娼,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李念潼三个一踏进城隍庙就人盯上了,见她们都穿着体面,且身侧无男丁护卫,于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後面,终于来到了这幽静偏僻的所在。
“哎呦,被发现了啊。”
为首的家夥戴着副墨镜,左边脑门子上贴着块膏药,“刷拉”一下甩开折扇,在胸前晃了晃,猥琐地笑道,“几位姑娘可否赏脸陪我们兄弟几个打个茶围啊?”
“什麽叫做‘打茶围’?”
姚生生明知故问。
“这都不懂?长三堂子晓得吧?书寓晓得伐?里头的倌人头一次见客麽,都不好明刀明枪直上的,都先从吃茶开始地呀。”
说着,用流里流气的眼神把姚生生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男是女?”
今日天气炎热,姚生生穿了白色衬衫配西装马甲,头戴一顶米色巴拿马帽,长发被束成小髻藏在帽子里头,乍一看还真是个翩翩佳公子,像是从南洋回来的华侨。刚才一路走来,惹得不少大姑娘小媳妇投来惊艳的目光。
“哎呦老大,她到底是女人还是娘娘腔,你自己试试不就晓得了?”
他身後的一个小喽啰起哄道。
“你打算怎麽试?”
姚生生慢悠悠地撩起袖管,揶揄地笑道。
“你让我摸一把呗。不管是上头还是下头,只要摸一把我就晓得了。哈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身後的两个男人也跟着一同笑了起来。
“小姐,怎麽办,要不我们跑吧?”
慧雪哭唧唧,拉住李念潼的袖管。
“你怎麽那麽没义气,姚小姐是在为我们出头。我们怎麽能丢下她不管呢?”
李念潼急得直跺脚,左右观察,心想若是现在冲出去说不定能遇到巡逻的警察。又想着要不要到後面的店铺里找人求助,他们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正想着,局势陡然一变。还不等那流氓偷偷的手伸向姚生生,後者突然跳了起来,抓起他的胳膊肘,往背後一拧,只听得“咔嚓”一声,竟是把对方的肘关节卸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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