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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到为止,我当老师的不多说了。”老班拍拍膝盖,“说正经的,讲讲你。”
“我”
“叫你来的,不说你说谁。”老班将笔记本屏幕朝彭小满掰了掰,“我在做个Excel,整理了一下咱们班的高考志愿,你那时候也没在,表也就没填,叫你过来先给你看看。”
彭小满犹豫着没看,“我能看麽?这算个人隐私不?”
“看吧,下回班会我也是要贴在班里的。”
彭小满凑近,老班替他滚了下鼠标,自上趋下地一番浏览。
“好像,”彭小满眨眨眼,“好像目标全都是一本重点。”
“基本都是外省。”
“都很……”
很什麽呢?彭小满不知道要如何表述。
“你的呢?”老班重新架上花镜,“你的那栏我还没填上,考虑过了吧?”
“还没。”
“还没?”
“还没,真没。”
“是不愿意想还是不敢想?”
彭小满笑了,“有点复杂。”
老班忍不住笑:“还能有多复杂?”
“说不好。”
“那就换个说法问你,也不是在质问你,就是单纯了解你的想法,你今年是打算继续拼一拼,还是暂时,就不做什麽打算了。”
彭小满没能立刻回答。
周末休息那天,彭小满低三下四地央他,腾出半天的空来帮他收拾一整个租屋的卫生。按他奶奶电话里的面面俱到的嘱咐:柜里的羽绒被要再晒,垫单枕套一并要换要洗,凉拖薄被要收进箱子里不许个外头摆着,火桶电暖灯一一拿下来擦干净用起来,这月的煤气水电费去银行柜员机上交掉,趁着有空去剪个发,好好吃饭。
彭小满家的洗衣机搁置在天井拐角,搭了张灰扑扑的雨布,小容量的单筒半自动,搅净所有待洗的物什,分了三次。天井面积太小,一一晒开显然面积不够,筑家塘内又违建层层难见阳光,李鸢便把他一部分甩的半干的床单端回了家,铺开上床单,伸出了天色响晴的阳台外。
室外冷滞,这个月份,就像僵了一般。跟着上楼的彭小满拿冰凉又湿漉漉的手去贴李鸢的脖子,被他反手拽过夹在腋下一阵揉,彭小满自然不甘示弱,够着手扑腾。彼此又几乎是同时一动心思,就头发蓬乱地贴在了一起,吻着转进了卧房,滚在了床上。继而翻上翻下,不顾努努一旁的低低叫唤。
偷闲。那种明明都惶惑的心情,和滴答作响需要计量起的宝贵时间,让这事儿悖德得更让人觉得痛快有瘾。就像很多叛逆期的所作所为总屡屡不改,不单因为这事情本身有什麽值得去反复,而是因为它是叛逆的,才叫人认为它有值得证明的意义。
哪怕得最後还得各回各家,点灯坐下,各自翻开书本赶起不一致的进度,那种相同的悸动还是在指端一跳一跳,冬天里的触电一般。
老班是既可大刀阔斧,也可细致到每一个学生的好老班,并不因为认识彭小满的爸爸而对他有所偏爱。花费一周,由点切面,他替脱课良久的彭小满和陆清远重新整理了各科进度。不将目标像其他同学似的,定在某个城市或某所大学甚至某专业,而置换成了更加轮廓模糊的“试试看”。
叫谁说也说不清试试看里含着几多的意思,更着重一种冲着什麽而去的欲`望。基本逻辑就是:不多想,向前走。
所以冲着什麽,很关键。
老班甚至给了他俩一个奇崛的观念:“有人说学习不能为一个人或一件事的?可以,完全可以,咱不必把现在的这种填鸭式的应试教育拔高的什麽样的深层次,至少在我们身上看,他就是一种达到目的的必需手段。如果,我说如果,有一个人成为你的目标能激发你的动力,偶像也好,暗恋的人也好,甚至身边的亲朋好友,那是好事,别紧张,更别怀疑。”
于陆清远,这个让他感到难为情的目标,只能是触不可及的苏起;于彭小满,算来算去,就只有近在咫尺的李鸢。
书桌上摆了葛秀银搁在盒子里的那张单人照,彭小满把它带回了青弋,还买了相框配上。彭小满拿笔尾戳了戳木框,戳得它啪嗒倒下,倒扣在桌上。心怀愧疚地扶起来,竟也像电视剧里演的似的,优柔地在灯下,和照片里的人对起话来。
“妈,别人都是什麽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到我这儿为和李鸢在一块儿而读书,是不是有点儿太……缺心眼了啊?”
“他凭什麽?”
“他凭,谁让我就栽他这儿了。那丶那我配麽?”
“靠我为啥不配……”
“我天,越想越像像痴汉怎麽办?”
“我靠我又不想让他太得意,妈,我要跟他说了他肯定得说他厉害死了。”
“不过他是真的厉害,他还真不是个嘴上说说就能达到的目标,要不我换一个吧,缑钟齐其实……不行医科大我更考不上。”
“我怎麽觉得我得从文科班找目标……”
“妈我是不是当初选错文理了?”
“别别别,我觉得我地理还不如生物呢。”
“话说世间为什麽会有数学这种恶心的玩意儿,您能告诉我我爸当年是怎麽学的麽?”
“话说我爸也是个扬眉吐气的学霸啊。”
“哎,那他当年,是拿您当的目标麽?”
台灯照的相片罩着一层一片落日般的昏黄。葛秀银在相片里不言,笑容却分外青春丶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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