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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把身前桌案一推,活泼跳起来,呲牙:“伯父该命人扫一扫屋子了,这草庐地上有碎石,硌的我小腿疼。”
这简陋草庐只起了个挡雨的作用,遮风都遮不住,风一吹,谁晓得多少沙石被卷进屋里。
陈纪闻言摇头,神色端肃:”为父守制乃身为人子之本分。孝道在心,不在虚礼,一应琐务皆须亲力而为,不可假手仆役。”
陈昭:“”
是啊,你这么尊敬你爹,我的名字是怎么出现在你家族谱上的呢?
仿佛是察觉到了陈昭的无语,陈纪目光投向窗外,那是他父亲坟墓的方向,目露怀念道:“家君生性宽厚,不会在意些许冒犯,得知此事也只会一笑而过。”
“你既然知晓老夫冲龄时与先君执友的往事,那可知晓后来之事?”
初夏的夜风很温和,不冷也不热,陈纪站在草窗前,注视着远处埋葬着陈太丘的坟包,眼角有些涩:
“家君既未怪我对长辈不敬,也不在意那人对他的冒犯,只一笑置之,言此事可流传下去教导后辈。”
“犬子携从子诣家君辩理,诘问老拙与舍弟孰贤。家君未责其不该攀比,而是耐心告诉他们,汝父各秉其德。”
“所以,家君若知晓多一有能后辈,高兴尚且来不及,绝不会责怪老夫替他认下这一后辈。”陈纪温和一笑。
陈昭面无表情“哦”了一声。
反正就算在意也没法从坟里跳出来打你。
“昭明日还要早行,先告辞了。”正经话说完,陈昭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这破烂草庐里四处都是蚊虫,她这一会已经被蚊子叮了好几口了。陈纪年纪大皮厚不怕虫咬,她年纪还轻呢,蚊子最爱叮她这种鲜嫩少年的血了。
陈纪目送陈昭远去,蹒跚至新冢之侧。青草未萌,黄土犹新。老人俯身抚碑,佝偻之躯几乎委地,浑浊老目中忽现孺慕之色,恍若总角之年依偎膝下光景。
“父亲,纪不知自己今日之择会让陈家青云直上还是给陈家带来灭顶之灾”陈纪喃喃道。
先前他有拿不准的决定便会去询问年老的父亲,如此过了五十八载。如今父亲却再也回答不了他的问题了,只能他自己做决定。
他心中是有些后悔的,他是否应当更稳重些呢?
眨眼间,忽然有一小童怒气冲冲走过来,抬手指责他:“诺而不践是为不信,机而不决是为不勇!我日后竟成了你这等不信不勇的人吗?”
陈纪想要拉住小童解释,小童却转身走入坟墓中,陈纪拄着拐杖,气喘吁吁追逐,口中焦灼呼唤。
再一眨眼,眼前空空如也,只有一座冰冷的坟包。
陈纪拄着拐杖,叹息:“岂可使总角之我,嗤今日之我乎。”
他转身蹒跚,扶杖徐行,入得草庐,烛影摇曳间,在昏黄烛光下提笔蘸墨,凝神静气,徐徐展卷,开始著书立说。
【《左传》曰:晋灵公不君宰夫胹熊蹯不熟,杀之】
【赵盾弑君孔丘赞赵盾“古之良大夫”】
晋灵公无道,赵盾以臣弑君,孔子称赞赵盾,认为他所作所为正确。
昏君无道,臣子可杀之。
陈纪绞尽脑汁给陈昭先前随从黄巾造反的行为找正当理由,还要注意给陈昭日后十之八九还会再来一次的造反行为先打好补丁。
“杀之”二字落下,东方既白。
“奉孝、奉孝。”
郭嘉迷迷糊糊正抱着软被熟睡,就被一直冰凉的手伸进了脖子里,他一哆嗦,骤然睁开眼睛。
暂时跟着的主公笑吟吟把手从他脖颈处伸出来。
“天亮了,起床做五禽戏了。”
郭嘉沉默片刻,慢吞吞道:“好吧。”
初来乍到,还没到偷懒的时候。
郭嘉囫囵梳洗完,跟着陈昭来到了院中,赵云和蔡琰已经在此活动了。赵云一杆亮银枪虎虎生风,一打七,单手握枪还能和七个陪练士卒打得你来我往。
身形瘦弱的蔡琰则气喘吁吁沿着院墙跑步,好端端的大家闺秀被折腾成了从热汗里捞出来的鸡仔。
陈昭自兵兰掣出长刀,振袖喝道:“尔等且退,我与子龙切磋几招。”
郭嘉眼睁睁看着刀光枪影,往来如电。未及三十合,那白袍小将枪势如龙,铮然一声,将主公长刀挑落,主公大笑两声,又捡起长刀接着对练。
被打得十分凄惨。
郭嘉打了个冷颤,当机立断,小步跑到蔡琰身后,跟着她哼哼唧唧围着院子跑步。
跑着跑着,郭嘉觉得双股如灌铅,喘息如曳锯,肺腑间似有火灼,额上汗珠涔涔而下。举目四望,恨不能寻一榻凭几,仰面而卧,稍解疲乏。
可看到蔡琰一个柔弱女郎比自己来的还早,现在都还没有停下休息,郭嘉也不好意先开口,只能硬着头皮跑下去。
又跑了三圈,郭嘉忽然觉得尊严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文姬,卿可累否?”郭嘉一把扯住蔡琰衣袖,气喘吁吁,“休息一下,休息一下吧。”
蔡琰停住脚,眼神微妙看向郭嘉:“奉孝累了,那咱们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她甩了下头,接过婢女递上的素帛巾帕,随手擦拭头,走到屋内拿出一纸任命文书递给郭嘉。
文书上朱印灿然,墨迹犹新。
今早写今早盖印,新鲜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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