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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已是深夜,但许禾还在灯下等他。
“又去陪人喝酒了?”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许禾站起身来,面上皆是担忧。
明修远将银子放在桌上,直接走到院子中,难以自已地吐起来。
许禾走过去,轻轻拍着明修远的脊背,忧心忡忡道:“修远,别去了,银钱便是少些,我们一家人亦能好好过日子,大不了你还是如从前一般,慢慢地画。”
听到许禾温柔担忧的声音,明修远却喘.息着摇首,醉得有些语无伦次:“钱……不少……今年我想送灿娘读书……”
折腾了半宿,许禾为明修远煮了解酒汤,让他洗漱后,明修远躺在床榻上,酒醒了,亦丝毫没了睡意。
“今日,我看到新科探花游街了。”明修远忽然这般道。
正在解衣上榻的许禾闻言,手上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片刻之后,许禾放下床幔,转身去看明修远,问道:“……是吗?”
“无一人记得我了。”明修远声音艰难干涩,用中衣衣袖掩住面庞,“我现在只是个卖画的,陪人喝酒的……”
瞧着明修远悲怆的模样,许禾握住他的手,躺进他的怀中,用力地抱住明修远,乌润的眼眸中尽是心疼之色。
“我与明灿记得。”
明修远侧首,瞧了瞧方才被吵醒,说要跟爹爹娘亲一起睡,现在正睡在他们夫妻二人的床榻里侧的女儿。
明灿在梦中咂咂嘴,唇角微弯,仿佛在梦中,亦做着什么甜味的梦。
瞧着瞧着,明修远收回目光,只是到底,声音还是有些哽咽。
“我当初十年寒窗,花费了家中的许多银两,便是为了今日这般活着吗?”
听到明修远这般说,许禾不由得沉默下去。
她疼惜地瞧着面前的丈夫,将他抱得更紧,仿佛只有这般,才能温暖抚.慰他。
“崔尚书动动手指,便断了我的前程。”明修远似哭非哭地说着,“现在连那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皆能随意折辱我……”
“我们可以回乡,便如从前一般……”许禾放柔了声音,这般对明修远道。
她的声音中,亦带了几分难过的哭腔。
“回去做什么?”明修远苦笑着摇首,“种地?教书?我明明空有才华抱负,却只能屈居一隅,了此残生?”
许禾不再言语,她将面容埋在明修远怀中,温热的眼泪,渐渐打湿了明修远身上的衣料。
觉察到妻子的悲伤,明修远同样沉默下去。
他抬手,轻轻拍着许禾的脊背,仿佛是在安慰她。
后半夜,许禾哭累了,已经睡着。
明修远抱着许禾,却始终睁着眼眸,彻夜难眠。
越是接触那些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达官显贵的世界,明修远便越是不甘,悲愤,甚至是绝望。
清冷皎洁的月光从窗缝透进来,照在明修远苍白憔悴的面庞上。
他睁着眼眸,直到东方泛白。
……
夜幕深深,暮色四合,许禾第三次走到院门口张望。
只见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打更人敲得很响的打更声,远远地从巷子另一边传来。
揉着眼眸站在门口,明灿问道:“娘亲,我爹爹还没回来吗?”
听到明灿这般问,许禾勉强对她笑笑,蹲下身去,柔声道:“明灿,你先睡,爹爹很快便会回来了。”
闻言,明灿只是固执地摇首:“我要等爹爹回来,我们一起睡。”
瞧着明灿,许禾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将女儿抱回床榻上,轻轻拍着她:"那娘亲给你讲故事,讲完爹爹便回来了。"
故事讲到第三个,院门终于响了。
许禾下了床榻,快步走出去,只见明修远踉踉跄跄地进来,手里还拿着个酒盏。
“又喝成这样。”扶住明修远,许禾闻到扑面而来的酒气,“修远,你能不能少喝点?”
甩开许禾的手,明修远摆手道:“没……没事,我好着呢。”
“这都第几次了。”许禾压低声音,唯恐吓到明灿,“明灿还没睡,等着你呢。”
听到许禾这般说,明修远醉醺醺道:“等我……等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好榜样……”
有些忍无可忍的许禾夺过明修远手中的酒盏,说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明修远醉眼朦胧地瞧着许禾,忽然抬高了声音,“不就是个陪人喝酒的画师吗,你不是早就晓得吗?”
伴随着明修远抬高的声音落下,房间里传来明灿的哭声。
无奈地瞪了明修远一眼,许禾赶紧进房间哄正在哭的明灿。
待许禾将明灿哄睡再出来,明修远已经倒在院里的石凳上睡着了。
瞧着明修远醉后狼狈的模样,许禾心中,既生气,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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