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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是猴神的朋友吗
哑女蹲在屋後的石阶上,雨後的凉意顺着青石板缝渗上来,浸透了她的薄裤,她却浑然不觉。细长指尖蘸着洼陷的积水,一遍遍,勾勒着交错的曲线。那是只有她和拉祖才懂的密码,是心形函数r=a(1cosθ)的变体。水痕很快被石板吸干,留下淡淡的印迹,又被新的覆盖,如同她心中翻涌,却无法宣泄的悲鸣。唯一能读懂这些符号的拉祖,如今就躺在寺庙的火化房里,草草被裹尸布盖着,等待回不了家的结局。那是唯一能听懂她“讲话”的朋友啊!他们相识在万佛节那天。寺庙里人头攒动,香烟袅袅,信徒们神情肃穆地绕塔行走,对着墙上整齐的黑白照片顶礼膜拜,祈求逝去的魂灵安息。在当地,寺庙会建额外的庙堂,单独用围墙圈起来,墙上掏出一个个小洞,把往生者的骨灰放进去,然後再用他们的瓷照片封好,留作装饰和标记。一到佛教的重大节日,村民或者学生就被组织起来,绕着村庄和庙堂唱跳,为的是不忘记黑白照片里封存的亡魂。哑女早早就完成了仪式,觉得无聊,就带着小猴空空溜到了寺庙後的小路上。这里常年淤着一条臭水沟,积聚着腐烂的树叶,虽是蛇虫鼠蚁的乐园,却是哑女喜欢的清净之地。她习惯独处。突然,一个黑影从沟边的灌木丛中窜出。她本能地想要回避,那个黑武士般的男孩却已经跳到她面前,郑重其事地双手合十行礼。哑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男孩指向蹲在她肩上的空空——那只宛若挂件的小猴子。“你是猴神的朋友吗?”男孩用生硬的泰语问道。哑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先是指指自己,又指指空空,小拇指拉鈎,用力点头;接着做了个拜神的动作,再指向空空,使劲摇头。男孩恍然大悟,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吧,我明白了!在我看来,它就是猴神。”他的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也驱散了哑女眼中的戒备。就在这时,男孩的目光突然被什麽吸引,他惊喜地指着空空的肚子——那里有一圈白毛,隐约形成个膨胀的心形。他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
哑女蹲在屋後的石阶上,雨後的凉意顺着青石板缝渗上来,浸透了她的薄裤,她却浑然不觉。
细长指尖蘸着洼陷的积水,一遍遍,勾勒着交错的曲线。
那是只有她和拉祖才懂的密码,是心形函数r=a(1cosθ)的变体。
水痕很快被石板吸干,留下淡淡的印迹,又被新的覆盖,如同她心中翻涌,却无法宣泄的悲鸣。
唯一能读懂这些符号的拉祖,如今就躺在寺庙的火化房里,草草被裹尸布盖着,等待回不了家的结局。
那是唯一能听懂她“讲话”的朋友啊!
他们相识在万佛节那天。
寺庙里人头攒动,香烟袅袅,信徒们神情肃穆地绕塔行走,对着墙上整齐的黑白照片顶礼膜拜,祈求逝去的魂灵安息。
在当地,寺庙会建额外的庙堂,单独用围墙圈起来,墙上掏出一个个小洞,把往生者的骨灰放进去,然後再用他们的瓷照片封好,留作装饰和标记。
一到佛教的重大节日,村民或者学生就被组织起来,绕着村庄和庙堂唱跳,为的是不忘记黑白照片里封存的亡魂。
哑女早早就完成了仪式,觉得无聊,就带着小猴空空溜到了寺庙後的小路上。
这里常年淤着一条臭水沟,积聚着腐烂的树叶,虽是蛇虫鼠蚁的乐园,却是哑女喜欢的清净之地。她习惯独处。
突然,一个黑影从沟边的灌木丛中窜出。
她本能地想要回避,那个黑武士般的男孩却已经跳到她面前,郑重其事地双手合十行礼。
哑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男孩指向蹲在她肩上的空空——那只宛若挂件的小猴子。
“你是猴神的朋友吗?”男孩用生硬的泰语问道。
哑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她先是指指自己,又指指空空,小拇指拉鈎,用力点头;接着做了个拜神的动作,再指向空空,使劲摇头。
男孩恍然大悟,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哈,好吧,我明白了!在我看来,它就是猴神。”
他的笑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也驱散了哑女眼中的戒备。
就在这时,男孩的目光突然被什麽吸引,他惊喜地指着空空的肚子——那里有一圈白毛,隐约形成个膨胀的心形。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坐标线,一个同样膨胀的心型横跨四个象限。
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激动地连连点头,抢过树枝,写下:r=a(1cosθ)。
“你也懂数学?”男孩惊讶地睁大眼睛。
哑女先是点头,随即脸上掠过一丝黯淡。
然後双手交叉比了个“禁止”的手势,指向远处的学校;接着指指自己的脑袋,比了个大拇指,不好意思地笑笑。
“天啊!你是自学的?”男孩的声音因极度的兴奋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钦佩,“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
他竟然听得懂!
第二次见面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那天日落鎏金,将暖村镀上一层温暖的橘红。
一辆花花绿绿的冰淇淋自行车突然停在哑女家门口。
车刚停稳,那个黑皮肤男孩拉祖,就急忙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哑女面前,不由分说地塞给她一个插着粉色小纸伞丶散发着椰奶清香的冰淇淋。“吃吧,不要钱!”
他的泰语依然生硬,但一口白牙使人温暖。
哑女接过冰淇淋,飞快跑进屋里,不一会儿抱出一摞用旧了的数学课本。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的笔记,有些地方还画着可爱的猴子图案,显然是空空的“肖像”。
她把书一股脑儿塞给拉祖时,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屋里的水姐听到动静,摇着轮椅从厨房探出身来。
从那天起,水姐就成了他们之间的翻译官。
看着哑女和拉祖用手语丶公式和零星的泰语交流,水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这孩子啊,终于找到了能听懂她“说话”的朋友。
後院那几级冰凉的石阶,成了他们的秘密王国。
常常是日落时分,一个用树枝在泥地上推演公式,另一个则用雨水描画几何图形。
拉祖会突然丢下树枝,跳起来模仿空空抓耳挠腮的样子,逗得哑女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眼中笑出了泪花。
哑女则会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用彩色糖纸折成的立体模型——三角锥丶立方体丶甚至更复杂的多面体。
那些公式和图形仿佛有了生命,在暮色中翩翩起舞。拉祖还喜欢玩跳水游戏,他和哑女约在村外的小湖边,从岸边不远处助跑,腾空,“扑通”一声落在河里,激起的水花溅到空空和哑女身上,一个闹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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