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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父心思在腹中辗转了几个来回,隐约猜到了几分,只是怕挑明之后妻子难堪,终是将涌到嘴边的猜测咽了下去。
“到底是谁?”郁母越想越抓狂。
自从孩子第一次出事后,她便严防死守,除了禁止那个不怀好意的姨姥姥再次踏入家门,其他不甚来往的亲戚,也减少了交际,就连孩子的各种暑期班也停掉了,家里还装上了监控。
直到接下来很多天都平安度过,夫妻二人才渐渐卸下了防备,以为这事已经到此为止,又见儿子整天蔫头耷脑地趴在窗台往外看,这才心软带他去了一次游乐园……
可这么千防万防,孩子怎么还是出事了呢?
郁母紧张地问:“是不是……在游乐园沾上什么东西了?”
元满月目光轻轻掠过正趴在藤椅上无声嚎啕的小鬼,轻轻摇头:“与它无关。”
这个“它”字一出口,在场三个大人顿时齐刷刷打了个寒颤,不约而同往藤椅方向瞥了一眼,虽然眼睛什么都没看见,但很是疑心那个“它”就坐在那上面。
郁母往手臂上掐了一把让自己冷静下来,在脑子里把最近接触过儿子的人挨个筛了一遍。
大概一分钟后,她哆嗦着手指拨出一个号码:“妈,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慈祥的笑声:“我在西河市呢!老姐妹邀我来杨梅园玩,康康不是最爱吃杨梅吗?明天我摘一大筐回去,给他做杨梅凉糕。”
郁母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没那么歇斯底里:“妈,李青秀是不是在你身边?”
李青秀,便是那个赠送郁家康问题背心的姨姥姥。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几秒,随即传来爽朗的笑声:“你这孩子真是多心,就我自己来的啊!”
母女这么多年,郁母太熟悉亲妈说谎时这故作轻松的语气了,她强压住心底的崩溃,一字一顿道:“妈,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外人骗我?”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最终,对面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大姨是跟着来了,但妈妈保证不会让她……”
“妈!”郁母尖叫一声:“你明知道康康差点被她害死,你明知道我有多恨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乐云啊,妈妈从小就教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大姨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丈夫是个混蛋,儿子又是那样……”
“所以她就能害我儿子?!”郁母猛地打断,声音提高了八个度:“明明康康失踪的时候,你急得住进了医院,为什么现在却可以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对罪魁祸首亲如一家?”
电话那头又是一道沉重的叹息:“你大姨……查出了癌症晚期,没几年活头了,妈不希望你将来遗憾。”
郁母“哈”一声,泪水终于决堤:“好一个可怜的将死之人,这么‘可怜的人’,还有闲钱余力去害我儿子呢!”
说着说着,她把自己都逗笑了:“她每个月打零工不过千把块的工资,这些年却吃的好穿的好,哪里来的钱啊?还不是咱家的钱!哈哈哈,用我的钱害我儿子!”
对面还想辩解,郁父安抚地拍了拍泣不成声的妻子,接过电话沉声道:“您要接济谁,我们做晚辈的无权过问,以后也不会干涉,但请您如实告诉我——”
“上次给康康做的那条裤子,是不是出自李青秀之手?”
又是沉默,长久的沉默。
郁母一把抢过电话:“怎么?还没编好新借口吗?”
“乐云,你听妈解释……”对面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你大姨也是被蒙骗了,你那个失踪多年的大姨夫突然回来,口口声声说要补偿她……”
“那人给了她一包符灰,说是冲了水,把衣服放在里面浸泡能保平安,她自己没舍得用,又怕你们年轻人忌讳这些,才偷偷给康康做了衣服,她、她是真心疼康康啊……”
郁母完全没有办法接受这个解释:“疼?有多疼啊!疼到让我儿子失踪那种疼法吗?”
“我说够了!”她母亲语气陡然强硬起来:“你大姨当场演示给我看过,那符水泡过的衣服确实刀枪不入,她是体谅你们做父母的心情,才甘愿当出气筒不辩解,你们别想把自己的失职推到她身上!”
郁母死死攥紧手机,手指已然泛白:“好,就算她说的都是真的……但凡你对我儿子有一丁点疼爱,都不该拿他的性命去赌你妹妹的清白!”
思及此,郁母心头翻涌着蚀骨的恨意与悔恨。
上次事发后,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她才勉强放过了那所谓的亲人,原想着断了经济支援,对方一个没有丝毫积蓄的老人,余生必定落魄。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有一个愿意为仇人兜底的妈!
见妻子已经崩溃得说不出话,郁父轻轻从她手中接过手机,对着话筒声音冷得像冰:“把电话给李青秀。”
对面的岳母不赞同地道:“郁荣你别……”
“现在,立刻!”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听筒里传来李青秀怯懦的声音:“郁荣啊……”
郁父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我儿子又出事了,不过我猜——你肯定不承认这事跟你有关吧?”
李青秀明显停顿了几秒,才用老实人的语气道:“没做过的事……我、我怎么能认呢?上次想着你们总得有个发泄对象,我才没辩解,可这黑锅,总不能让我一直背着呀……”
郁父懒得与她掰扯,直截了当道:“我们已经请来了高人,对方已经允诺我们,不仅能解康康的危难,更要让幕后黑手伏法。”
——他这番话,既是在诈对方,也是在试探大师的反应。
见元满月并未出言反对,他心中多了几分底气:“你的底细,我早就全部知道了!你不就是想为你那作恶多端的宝贝儿子,谋个好轮回么?”
他半是推测半是编造地继续道:“看在岳母待你这个姐姐情深义重的份上,我与乐云特意拜托过大师,让她把这次的罪孽都算在你儿子头上,下辈子,你儿子怕是惨过做猪喽!”
作为一个落魄了一辈子的老妇人,李青秀的尖叫声透过听筒,传到了在场四人一鬼一魂一精的耳朵里:“不要!”
“现在知道怕了?”郁父阴冷的声音落到李青秀耳里,犹如钝刀割肉:“当初你把有问题的衣服塞给康康时,难道没想过,我们会与你不死不休?”
电话里传来了含糊不清的辩解。
郁父不耐烦地打断:“少废话!那些借口我不爱听,别跟我说,大师刚刚可说了,你儿子在下面过得可不怎么好……”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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