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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与这份亲昵相伴相生的,是一股庞大的无形威压。
她顺着树皮的沟壑,手掌缓缓上挪,直到挪动到某一处时,那亲昵与威压交织的诡异感达到了顶峰。
——这里应该就是这棵“银杏树”的心脏了!
元满月手掌继续往旁边移动,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管家在一旁看得心焦,正按捺不住想开口问问,可刚喊了一句“大师”,就被唐清清一个警告的眼神钉在了原地,只好强压下满腹疑问,耐心等待着。
良久,元满月才缓缓收回手,转身看向一脸紧张的唐清清,回答她方才的问题:“问题大了。”
她声音凝重:“此树生机已绝,之所以看起来树大根深、枝繁叶茂,不过是披了一层画皮……”
话音未落,她猝然出手朝着“银杏树”的心脏位置虚虚一抓——
伴随着“嗡”一声,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接着,那棵需要几人合抱的巨大银杏树,几乎没怎么挣扎,就被从土壤中拔了出来。
紧接着,在唐清清和管家瞠目结舌的眼神下,悬在半空中的树身开始疯狂扭曲……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竟化作了一朵毛茸茸、硕大无朋的白色蒲公英!
还不等两人惊呼出声,那巨大的蒲公英“噗”地一声炸裂开来,万千雪白绒球,如同漫天飞雪般洒落,很快淹没了整个庭院。
唐清清再也控制不住脸上那层完美无瑕的面具,满脸惊恐地扑到了元满月身边,失声尖叫道:“这是一只蒲公英精?!”
管家反应就没那么快了,他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铺天盖地的蒲公英砸倒在地,硬是靠着自己坚强的求生意志,连滚带爬扑到了元满月身边,这才找回了一点安全感:“大、大师,救命啊!现在该怎么办?”
但另外两个人就没这么好运了。
蔺怀岳在唐清清那儿碰了一鼻子灰,正窝着一肚子火去取她吩咐的东西,结果刚走到大门口,正巧撞见蔺知云推门下车。
蔺知云看见是他,眼中毫不掩饰地掠过一丝嫌恶,蔺怀岳被刺得心头邪火窜起,刚想开口骂两句解解气,但心念一转,硬生生在脸上挤出一个虚伪的假笑:“大哥,清清让我出来迎迎你。”
他故作亲热地凑近半步,声音里带了一丝幸灾乐祸:“哥,听说……你去相亲了?大伯母那位闺蜜的女儿,叫什么秋、秋、秋意浓!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吧,感觉怎么样,悄悄给弟弟透个风呗,我绝对不告诉……”
蔺知云脚步未停,只在经过他身边时,冷冷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少无事生非。”
兄弟两个各怀鬼胎地往老宅深处走去,一前一后刚走到栽着银杏树的院落,就被铺天盖地的“蒲公英雪”兜头砸下,成了两个横躺在地的雪人。
管家闻声望去,心头挣扎了几秒,想到自己高昂的工资,牙一咬,心一横,目标明确地冲到了蔺知云身旁,将他脸上身上的蒲公英绒球通通扒拉下来,声音殷切道:“蔺总,您没事儿吧?摔着哪儿没有?”
紧接着,他搀起被砸得有些懵的蔺知云,用眼神将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量了一遍,确认雇主连根头发丝都没伤着,这才松了手,去拉旁边的雪人二号。
至于唐清清?
她看了一眼全场唯一能带给她安全感的元满月,脸色急切地往院口的方向迈出两步,脚下就踉跄一下,整个人差点摔倒在地,幸好及时抱住了元满月的胳膊,才堪堪稳住身形。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谁也看不出来她那几步,究竟是想要去扶谁。
蔺知云见她安然无恙,心头略安了心,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元满月身侧,沉声问道:“元观主,老宅里这些异状的根源……就是这蒲公英妖作祟吗?”
元满月下意识扫过他一眼,随即又转头去看唐清清。
这两人之间有一段很深的缘分纠葛,甚至牵连过一根微弱的姻缘线,只是,早在五年之前,这根本就脆弱的姻缘线,就已然断裂,只隐约剩了俩线头。
唐清清敏锐地察觉到元满月望向自己的视线,立刻开口问道:“元观主,怎么了,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元满月摇摇头,转眸望着庭院中央,曾经盘踞在此处的巨大银杏树,连同它繁茂的枝叶,一块儿消散得无影无踪。
待最后几个蒲公英绒球缓缓飘落,原先银杏树的位置,安静地卧着一个,或者说一朵蒲公英少年。
若是只看上半身,他与普通的人类少年无甚区别,甚至论容貌还更优越几分,天然清透的五官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比当下最火的少年感男星还要好看几分,然而自他腰腹以下,却并非双腿,而是一朵毛茸茸的蒲公英。
少年怯生生地抬起眼,如受惊小鹿一般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最终精准定格在了元满月脸上:“道长别收我,我、我只会酿蒲公英蜜……我酿蜜糖给你吃好不好?”
蔺怀岳揉着摔疼的臀部,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厉声质问:“是不是你搞的鬼?”
少年不答,只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元满月,眼中盈满了水光,一心一意只渴盼她的怜悯。
唐清清都看呆了,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原来“我见犹怜”还可以这么演,比她现在的演法更好呢。
元满月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她只是微微偏了下头,清冷的目光在少年身上逡巡片刻,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右手,从院外随意捡起一根树枝,顺手往他身上一砸。
“呜——”
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下意识将身体蜷缩起来。
一旁的管家脸上露出些许不忍,然而,就在那根树枝碰到少年身体的瞬间,他身上那朵蒲公英突然炸开了!炸成了……狐尾?!
九条蓬松的巨大狐尾,以一种极其张扬的方式舒展开来,瞬间塞满了大半个庭院。
那张脸明明没有丝毫变化,却在绚丽狐尾的衬托下,整只狐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有一种近乎魅惑的昳丽。
他漫不经心地以手支颐,侧卧在原地,抬眸望向元满月的眼神,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害怕与祈求,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味:“小道士找吾何事?”
蔺家兄弟和管家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只有唐清清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心中生出了一股不合时宜的念头——
她将来开设的娱乐公司……要是能签下这么一张颠倒众生的脸该多好啊,就是这文化得再学学,开口“吾”闭口“吾”地,听起来太过嚣张,不讨主流喜欢,会丧失很多工作机会的。
想到这,她不动声色地侧过脸,想看身旁的蔺知云一眼。
成立娱乐公司的想法在她心底盘旋已久,她早就受够了那种受制于人的滋味,很想拥有自己的资本,只是在确保蔺知云对她的愧疚足够支撑不找她麻烦之前,她还不敢贸然跟他撕破脸。
就在她目光转过去的刹那,蔺知云也恰好向她望来,四目相接的瞬间,蔺知云立刻往前迈了两步,自然而然站在了唐清清的身侧,低头关切地问:“吓到了吗?”
背对着蔺怀岳,唐清清脸上露出了一丝能看出脆弱感的坚强:“还、还好。”
蔺知云轻叹一声,心瞬间软了下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往前踏了一小步,挡在了她的前面,声音里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切:“等会要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立刻就跑!”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不停往自己身上扫视的蔺怀岳,心头一阵不悦,再次叮嘱道:“记住了,面对不喜欢的人,不要勉强自己去应付,万事有我替你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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