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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秀听了这话,布满皱纹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喜色。
但当她看到妹妹一家痛不欲生的模样时,那股喜悦又被愧疚冲淡了几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再忍四十九天就好……等南平顺利转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为了稍稍弥补心中的不安,她日夜守在妹妹的病床前,端茶倒水、削果剥皮,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比护工还要精心。
谁曾想,这份愧疚还没持续几天,郁家康竟然平安归来了。
她慌忙将这件事告诉了丈夫——这个她如今最坚固也是唯一的同盟,可是怎么都得不到回应,对方已经如同多年前那般,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祸不单行的是,郁家人似乎察觉了她的所作所为,不仅将她逐出家门,更是严令禁止她再靠近康康半步。
怎么办?怎么办!她的南平该怎么办!
她试过各种法子接近孩子,可郁父郁母的防备密不透风,所幸,她还有最后一张王牌。
——不过随口几句编造的谎言,她那天真到不行的妹妹立刻就信了,还亲手将那件动过手脚的衣裳,穿到了自个外孙身上。
李青秀说完,蔫头耷脑地道:“你们想知道的……我都说了,你们……什么时候去救我儿南平?”
……就在两人对峙的当口,元满月早已闭目凝神,再度出现在了栖霞路。
那右额刻着十字疤的黑袍身影,她在法阵里可看到了十来个。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李青秀那丈夫,最初想献祭的,是亲生儿子的魂魄,谁知他死得太早,打乱了这个计划。
元满月并未与李青秀纠缠此事,而是抬手将法阵中那十余个黑袍身影与南平几近消散的魂魄一并拘了出来。
当初发现法阵存在时,她便将其中禁锢的怨魂逐一审问过,对于他们的累累恶行,她皆了如指掌,但他们的身世来历,她还真未曾关注过。
元满月最先问询的,是南平的魂魄。
在法阵里煎熬数十载,南平的魂体已被灼烧得支离破碎,记忆更是残缺不全,元满月在其记忆中仔细搜寻,果然发现数个身着黑袍、额带十字疤的身影。
那些记忆零散而模糊,但元满月依旧从中得到了许多信息,可见南平与黑袍人纠缠之深。
有南平为生计发愁时,黑袍身影缓缓走向他的记忆碎片。
有南平颤抖着提出想金盆洗手、过安稳日子时,黑袍身影暴怒的记忆碎片。
还有雨夜里,南平仓皇逃窜的身影被黑袍人半路拦下的记忆碎片。
而在这些记忆中,唯有南平一脸憧憬地表示,等自己发了财,就带母亲去好日子时,黑袍身影静立角落,没有出声打断。
南平至死都不曾察觉,那些看似相同的黑袍之下,藏着不同的灵魂。
元满月一一审问了剩余的黑袍残魂。
意料之中,他们对自己的罪行毫无隐瞒,可一旦触及到自身来历,他们的记忆就像是下了某个禁令,只剩一片混沌。
但元满月还是从他们有限的记忆中,提取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日月教。
以及,那些黑袍人,竟然能共享记忆。
再次回到满月观时,郁家夫妻已经跟自己的黑心大姨对峙完了。
郁父强压着怒火没有发作,而是望着元满月的方向,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伴随着符纸凌空划过,一张朱砂写就的黄纸被推至眼前,郁父一错不错地盯着纸上鲜艳的字迹,一字一顿念出上面的内容:“你当真以为——”
“你以为做尽丧尽天良之事,最后圆满投胎的,是你儿子南平?”
“你有没有想过,你丈夫失踪几十年,为何这个时候突然回来?”
“他原本觊觎的,就是你儿子的魂魄呀。”
李青秀片刻怔愣后,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绝对不会。”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笃定。
明明那个男人早在数十年前就抛下她,与别的女人远走高飞,可心底深处,却仍有一道固执的声音反复告诉她——
他不会害她。
他不会骗她。
哪怕他如今面目全非。
郁父按照元满月的示意,沉声开口:“我要见他,亲自跟他谈谈。”
闻言,李青秀却沮丧起来:“……我已经联系不上他了。”
……几番周旋下来,郁父郁母已将李青秀知道的信息掏了个干净。
面对电话那头再次传来的神经质般的哀求,夫妻二人敷衍了几句,就要挂断电话。
电话却被另一人抢过:“乐云……”
郁母扯了扯嘴角,生不出任何交谈的欲望。
比起大姨为亲子谋害她,还是亲妈为了个外人,把刀捅进她心窝子更难让人接受。
那道苍老的声音还在急切辩解:“你大姨骗了我,要是我知道,我肯定不……”
“好,我信你,”郁母突然出言打断,声音冷静得可怕:“那我要你现在、立刻买票回来,把李青秀一个人扔在那儿,你做不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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