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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俱焚(中)
在“诱导计划”以失败告终之後,远山绪心中最後一丝僞装的从容也随之彻底崩裂。
“不识擡举的女人!”他低声咒骂,声音里混杂着暴怒与恐惧——这个被监禁五年的囚徒,明明早已被折磨得形销骨立,却像一根永远拔不掉的刺,深深扎在他“净化主义千秋万代”的幻梦里。
他太清楚静嘉玉瑾的价值,她不是普通的阶下囚,而是一把双刃剑:若她活着落入陵山军手中,那些日记里的文字丶那些对帝国暴行的亲历,都将成为刺穿“净化主义”僞善表皮的最锋利的武器,若她死在自己手里,又极有可能会落下“迫害异见者”的口实,让本就摇摇欲坠的统治更添上一层未知的变数。
可如今,城防的崩溃已经进入无法挽回的倒计时,这点顾虑早已被求生的本能碾压成齑粉。
1947年2月15日的战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参谋官的手指发颤:
“郑清将军急电……城西防线已破,残部退守内城,最多……最多还能再撑半个月。”这最後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撞在避弹室的混凝土墙上,发出一阵阵空洞的回响。
“半个月……”远山绪喃喃自语,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里裹着一抹疯癫的绝望,“够了!足够了!”
官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他们看着领袖眼中那团正燃烧着的疯狂,只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仿佛站在自己面前,不再是他们的上级,而是一个来自地狱的魔鬼。
远山绪猛地收住笑,眼神冷得像冰,“我会和我的夫人,还有我们的儿女一起做好最後的准备,我们……要为帝国殉葬,要让那群自以为正义的陵山暴徒们知道,我不是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我也坚决不会向他们投降。”
这句话说得异常平静,仿佛自己方才只是在安排一场体面的晚宴,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所谓的“殉葬”,不过是不敢面对审判的怯懦,是用死亡逃避罪责的卑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图上标注“囚室”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了结。”
静嘉玉瑾必须死,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不能活着看到陵山军进城,不能活着站在审判席上,更不能活着成为“反抗者”的象征——那会让他的“殉葬”显得像个笑话,让他毕生经营的“伟业”沦为後世的笑柄。
他要亲手拔掉这根刺,用她的死亡来堵住所有可能的“污点”,哪怕这手段肮脏得连自己都不敢细想。
2月16日,远山绪派来的一名副官带着一份领袖亲自签名的文书走进了关押静嘉玉瑾的房间,他清了清嗓子,用干涩的有几分不自然的声音宣读着领袖的命令。
“静嘉玉瑾在永绪帝国任职副总理时期违背净化主义指导思想,擅自发动政变,勾结外敌,危害社会安全,国家稳定,构成叛国罪,根据永绪帝国最高法律,判处静嘉玉瑾死刑,并于明日上午正式执行。”
最後几个字落地时,避弹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炮声在回应。
在得知这一切之後,静嘉玉瑾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悲伤或是恐惧,她只是把自己对这世界的眷恋和遗憾,转化为冷若冰霜的神情。
"我有一个请求。"她对副官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如果我还有选择的机会的话,执行地点,我要选在琉璃歌剧院的废墟。"
副官愣住了,大概没见过临死前还对刑场挑三拣四的囚徒。"那地方早就被炸成一片瓦砾了......"
"我知道。"静嘉玉瑾的眼神亮了亮,"我在那里获得新生,自然该在那里告别。这样才算......有始有终。"
这个请求最终传到了远山绪耳中,彼时的他,正对着镜子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准备以一种"体面"的方式去迎接终将到来的末日,听闻此言,他只是面无表情的冷笑一声:"随她去吧,反正她总归是要死的,在哪儿断气都一样。"
他不知道,这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允诺,恰恰给了静嘉玉瑾最後一次与这个暴力政权进行对抗的机会——她要在那个象征旧时代虚僞的废墟上,用死亡完成最後的控诉。
2月17日的清晨,静嘉玉瑾在两位女待官的辅助之下,换上了被压箱底多年,却仍旧干净整洁的永绪军装,戴上了先前领袖授予她的铁蔷薇勋章,系上了明月诚给予她的黑玉扇坠
"都齐了。"她对着墙壁上模糊的反光整理着衣襟,仿佛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仪式,而非走向即将结束自己生命的刑场。
临别前,她将自己的全部画作留给了夕庭和夕颜,并嘱托她们保管好自己的日记。
“孩子们,不要哭泣,我是在为了人民而牺牲自己,永绪国的天,就快要亮了。”
当她被搀扶着走出避弹室时,晨光恰好刺破云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点最後的暖色。
她神色平静,从容不迫地跟着领袖派来的几名下官走上了那辆前往刑场的轿车。
远山绪终究没有亲临刑场,只是命令自己的手下来替他执行任务。
刑场的位置,正是按照玉瑾最後的愿望被定在了琉璃歌剧院的遗址。
现在的琉璃歌剧院,已然成为了一片碎砖破瓦丶废铁烂铜等形成的瓦砾堆,只有散落的玻璃砖反映着刺眼的红。
仅仅在六年之前,这里曾经举行过一场极其具有时代意义的盛会。
可惜,一切都已经成为了无可弥补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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