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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松竹(上)
在若明城的街头巷尾,那些被刻板印象中的繁华表象所掩盖的阴暗地带,常常混迹着一群无所事事的待业青年。
他们成群结队丶拉帮结派丶称兄道弟,没有什麽正经的谋生手段,只能靠做些偷偷抢抢之类见不得人的事情为生。
在这一堆“小混混”之中,有两个帮派的规模最为宏大。
一派是由陈松竹带领的,他的成员大多是因为家境贫困被迫辍学或者是犯了错误被学校开除的年轻学生,这群人为人处事十分仗义,目标相当明确,“行动”的时候只抢财物,从不故意伤人。
抢来的财物大家平均分,那些家里穷的实在揭不开锅的人,有时还能多分得一点。
而另一帮以江晚秋为首的则是一群商人或富民家中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他们生性顽劣,却并不贪图钱财,只是怀着一种猎奇的心理,将偷抢打砸当做乐趣,在肆意伤人之中寻求刺激,又借助着父母为他们提供的保护伞而胡作非为,成为了令普通老百姓谈虎色变的角色。
在这一天的夜晚,陈松竹照例和几个要好的兄弟在一间小酒吧里纵情欢饮,分享着自己一天以来的收获。
“松竹大哥,今天是我第一天‘干活’,没想到一下子就整来三千块钱呢!这路子来钱可真是快呀!”一个叫做方瑜的年轻男孩刚喝了两杯啤酒,喜悦与满足的神色立即浮现在他的脸庞。
“干咱们这行的,主要是为了义气,钱不钱的可不是什麽重要的东西。”
陈松竹举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语重心长的说。
论起年龄,他比那些男孩大不了多少,举手投足间却已经有了一种作为“大哥”的领导者风范。
“可不是吗?我後妈对我可不好了,一天天的把我当佣人使唤,动不动就拿衣架子打我,还让我跟条狗似的跪在她脚边吃饭,我爹那个废物也是只知道喝酒打牌,根本就管不了她。
我被她打的离家出走,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幸亏大哥收留了我,让我能有一口饭吃,就凭这个,我愿意一辈子给大哥当牛做马!”
“上次我到那个叫什麽‘金玉满堂’的绸缎庄里面‘干活’,一不小心让他们家那个该死的老板抓到了,非要把我送到警局,最後还是大哥交了赔款,好说歹说的让他们把我给放了。
唉,我把事情办砸了,害的大哥赔钱又挨骂,大哥不但不责怪我,还安慰我,问我被吓到了没有,大哥对我们可真是好啊!”
听着男孩们由衷的赞颂,陈松竹并没有像那些容易骄傲的人一样,在飘飘然的情绪之中迷失了自我,正相反,他不断地询问着自己,他还能为这些被社会抛弃的孩子们再多做些什麽?
“他们是社会的弃儿,社会抛弃了他们,但他们不应该抛弃自己,他们也值得拥有美好的未来。
像这样整天偷偷抢抢,干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可不是根本的办法啊!”
正在陈松竹陷入沉思的时候,他注意到身旁为自己端酒杯的小侍者神色忧郁,欲言又止,似乎有几分难言之隐。
陈松竹经常和这类处在社会底层的人打交道,他明白,这位可怜的服务生应当和自己“帮派”里的孩子们一样,经历过来自于家庭或是社会的毒打,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来到这个算不上正经的地方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和尊严。
仗义心肠的他将对方请到自己的身边陪坐,和他殷切地交谈,询问他的经历和遭遇,而那少年侍者自然就是在几个月前被校长扫地出门的远山绪。
远山绪在离开学校之後,并没有回到他在乡下的家,而是过起了混迹在社会底层的日子。
他在餐馆刷过盘子,却因为客户的恶意投诉而丢掉了工作,在码头搬运过货物,辛辛苦苦干了一天的活却被雇用他的老板以“工作效率低下”为由拒发工资。
最後,走投无路的他只好在一位“过来人”的引荐之下,进入到这家小酒吧,成为一名服务员。
酒吧服务员的工作并没有想象中那麽容易,在那个整个社会都充斥着腐化奢靡气息的封建王朝末期,酒吧可以称的上是一种最为典型的藏污纳垢的灰色地带。
在每一个灯红酒绿的封闭世界中,各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都会在夜幕降临之後纷纷粉墨登场。
烟味,酒味,风尘女子们身上的脂粉气,乃至于狂热的赌徒们周围散发的汗味和瘾君子们吸食毒品时传来的令人作呕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特定历史时代一抹独特的风景。
远山绪在酒吧里面打工,不但要给顾客们拿烟送酒,有时还要被那些赌红了眼的赌徒们抓去发牌。
更有甚者,一些猥琐龌龊之徒还会对远山绪俊秀的容颜心生邪念,以陪酒为名对其实施各种意义上的骚扰。
有一次,远山绪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装着名贵红酒和醒酒器的托盘,走进一间不断传来笑声和行酒令声的包房。
包房的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岁开外的中年女子,身材肥胖,举止庸俗,整个人周围都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劣质香水味,穿着一条极其鲜艳甚至有几分俗气的红色长裙,领口和袖口都点缀着不知多少层夸张的蕾丝花边,金黄色的大波浪上夹满了花花绿绿的宝石发夹,已经长出了些许皱纹的脖颈上挂着不下三四条项链,珍珠的,黄金的,翡翠的应有尽有,又湿又肥的手臂上也缠满了金银珠宝,简直像把首饰铺搬到了身上。
显然的,这个女人一看就是有几分家産但又没什麽文化的暴发户。
远山绪被包房里的香水味呛的头晕,他把红酒放到桌子上之後就想要立马转身离开,却被那个女人给一把拦住了。
“小帅哥,坐下陪我喝几杯酒吧!”
望着那张正在一开一合的,涂满了大红胭脂的嘴,远山绪直感到一阵恶心反胃,他想要逃离这里,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但又想到只有留在这里工作才能挣到工资养活自己,只好强迫着自己忍着恶心在那女人身边坐下。
远山绪刚一坐下,那女人便大笑着将他一把抱住,将自己涂满胭脂的嘴唇贴到对方写满了恐惧与厌恶的脸上,不住地亲吻着。
“这位夫人……请您,请您自重。”
远山绪内心慌乱不已,他知道酒吧这个地方很乱,但从未设想过那些混乱不堪的事情竟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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