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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度今天这顿饭,吃得一心几用,一边吃饭,一边听戴恩芮汇报情况,还要关心特行处的动静。
纪廷夕果然在中午回到院里,甚至准点出现在餐厅,完美契合特行处的处训:再忙不能忙饭点,再苦不能苦肚皮。
刚刚回归的纪处长,端了盘肉酱面,配了玉米汤和凉拌西红柿,同几位科长交谈,面上时不时扬起笑容,也不知是为美食赞言,还是为科长的业绩骄傲。
——她看起来,像是刚刚完成任务,而且任务进展顺利,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这让文度不禁再一次加深,对于她行动的翩翩遐想:她早上到底去了哪里?是转移子芹姐妹吗?怎么回来之后如此意气风发?
文度坐得偏远,靠近壁画高悬的墙角,时不时望上一眼,窥探她的神情,揣摩她的底色。
自纪廷夕上任,文度与她的每一次接触,都不畅快。纪廷夕其实从未苛待她,与之相反,每次遇上,都是笑意相迎,一口一个“文主任”,第一次见面就送上煲汤,第二次还带了鲜花,怎么看怎么是“特殊偏爱”,对别人不冷不热,唯独对她与众不同。
但这福气,文度并不想要,纪廷夕对她的热络,绝对不止表面亲和那么简单,深意肯定是想试探。
她隐藏得再好,也是一个卧底,一个瑟恩卧底,纪廷夕身为“瑟恩捕手”,嗅觉灵敏,定然嗅出了什么,于是有意接近,想要一探究竟。
比如现在,文度只是暗中打量,目光轻悄到不留痕迹,坐在大堂中央的纪廷夕,却像是察觉到别样的触感,她略一凝神,下一秒,目光就穿过桌凳,越过人影,跨过所有障碍物,直朝文度袭来。
在目光即将相遇的前一瞬,文度侧过脸庞,撇开眼神,同时抿出微笑,回应身边的戴恩芮,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纪廷夕远远望见文度,见她仍旧一身白色衬衣,与身边的同事交谈,侧脸在阴影之中若隐若现,隐的是神情,现的是轮廓,眉骨连着鼻梁,鼻尖衔接嘴唇,像是素描上的写生,寥寥几笔,就将画板对面的美人勾出了神形。
她淡淡笑了笑,移开了目光。
……
文度不想和纪廷夕有视线接触,当然也不会想同她有深入来往,下班之后,她忙着回家,获取夏烈的行动进展。
如果纪廷夕今早出去,真的是押送子芹姐妹,那么她们现在肯定已经到了其他城市。吉欧尔组织,需要尽快查明其具体下落,以做下一步计划。
文度不想有接触,但是“先撩者贱”,今天是她先去找纪廷夕,还打听人家什么时候回来,心心念念的劲儿,昭然若揭,所以现在在街上“偶遇”纪处长,也只能算是“罪有应得”。
文度走路上下班,她其实完全可以开车,但是机动车不方便走丁香街这条路,也就无法借着买花的机会,同夏烈会面。
走路回家,距离着实不近,半个小时起步,纪廷夕开车经过,降下车窗,那张文度避之不及的脸,出现在视野内,“文小姐,一个人回家呀?”
文度投以微笑,礼貌有加,“对呀,纪小姐开车注意安全。”
纪廷夕确实相当安全,速度比蜗牛散步还慢,就贴着地皮摩擦,“文小姐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文度一听,五脏六腑都在翻涌,明明还没上车,就有了剧烈的晕车反应。她停下脚步,纪廷夕的车也立刻停住,不偏不斜,正好在她身边,伸手一拉门就打开,脚下一抬就能入座。
“纪小姐,你住在栗木街那边,我们不顺路,就不麻烦你了。”
纪廷夕抬手,胳膊撑在窗框上,探出小半截身子。
在卫调院里,她一身深灰制服,领结高打,不笑时高冷,微笑时外热内冷,怎么看怎么斯文败类,但是换下工作服,身上圆领衫配着pu小皮衣,长发扎了一天放下,蓬松软垂,给端正的五官,添了不少亲和,就连笑也仿佛出自真心。
“就几公里的事情,举手之劳,文小姐平时在院里,举鼎之劳都帮了,这点小事,怎么能算麻烦?”
文度想,举鼎之劳?莫不是指几天前,她把密件文稿带到安耳东办公室核对,还在人家不在的时候,偷偷去翻文件盒?
这话说的,也不知是虚与委蛇,还是阴阳怪气。
不过明面上,这话挑不出毛病,文度再不上车,可就是不给尊面。她强忍住晕车般的不适,坐上副驾驶座。
此刻在卫调大楼里,打开窗纱的一角,能远远望见,每天坚持步行刷步数的文主任,上了纪处长的车,并且似乎嘴含笑意,欲拒还休。
这第一天来,就提礼探望;第二次见面,携花问候;第三次,直接开车护送,相伴回家——泰纳河边,不传出些桃色翩翩的猜想,都对不起纪处长如此厚重的殷勤。
天边擦黑,夕阳将落未落,霞光流连于云尾,如同在墨纸上刮出彩边,暗沉又绚烂,寂静又跃动。黑色的车身,沿着泰纳河行驶,如一根乘风的羽毛,在道路上漂浮,阅览河边的盛景后,不久就汇入街道的车流,放缓速度。
文度目视前方,比在工位上还认真,她与纪廷夕间的距离只有一臂之隔,她怕呼吸沉重之后,脑电波过于稠密,被身边的人捕捉到,惹了怀疑。
但是从纪廷夕的角度看去,副驾驶座上的这位女士,温眉和目,眸光微虚,卸下了工作的套装,仿佛在享受这夜风微凉,更是在享受拥有专属司机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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