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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终成虚无(一)
冷落清秋叶,孤松浸寒霜。
寂寥的颍水上,游荡着数只南下的船只,舟子默然摇着桨橹,一弯冷月倒映在水波,随着碧波荡漾,荡出一圈圈银色的晕圈。
“扑通!”
在这幽寂的夜忽然传来了物体落水的声音,揉碎了水面的银光,溅起了阵阵的波纹,波纹阵阵悠荡着,直到被黑夜吞噬。
“来人呀!有人落水了!”
一声惊呼顿时惊醒了原本沉寂的夜,昏暗的船相继亮起了灯光,一个个跳水声相继响起。
相对水面的喧闹,月依旧是静寂地注视着淮河水面,那麽温柔,那麽清冷,似乎这一夜与千万年间的夜并无任何区别。
落水的人被救了上来,是一个锦衣华服的贵人,衣裳被水浸透了,湿漉漉的,原本用来包头的巾渍也不知丢到了哪里去了,发丝散乱着也都湿透了。
两个懂经验的水手按压着落水人的胸部,短短数息的时间,落水者身旁已聚齐起了一群人,都密切的注视着落水者的情况。
“咳!咳!”
落水者吐出两口胸中积压的水後,总算是恢复了意识,只是因为呛水,此刻还不能正常流利地说话,只是干咳着。
“侯爷,您没事吧?”
有人关切地上来问了一句,落水者一面干咳,一面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什麽大碍,不过湿漉漉的衣服贴身穿着,经风一吹,的确很冷,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稍缓和後,擡头见到如此多关切自己的人,落水者一方面表示自己没什麽大碍,要大家都回去休息,一面回自己的船舱中换了件干净干燥的衣物。
“侯爷,您为什麽会落水呀?”
“许是失足吧。”
沈旭初一面穿中衣,一面若有所思地回答着小安子的话,此刻的他也说不清楚,就在一炷香前,自己到底在想什麽。
他只记得自己喝着酒,赏着月,湖中月,山中月,天上月,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只记得有那麽一刻,自己心痛的厉害,仿佛有个声音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那个声音他很熟悉,他很想跟它说两句话,也不知怎的,就落水了,也许是酒後脑子不怎麽清醒。
沈旭初知道自己是不可能自杀的,他如今风头正盛,功名利禄他都有了,权势地位他都不缺,他年轻时所渴求的,都一一得到了,他还有更大机会去实现自己的志向。
所以他情愿将这归结于失足。
小安子也想起自己在船头注意到的那一个个酒壶,今天晚上,他家主子一反常态地喝了很多酒,而且大晚上的一个人坐在船头,也不要人伺候,只是一会看看月亮,一会念两句诗文。
声音模模糊糊的,他也没听清楚,只见侯爷一面念一面笑,最开始是低声地笑,後来笑得越来越癫狂,後来那笑声消失了,变成了一种特别瘆人的声音。
那声音既像是笑,又像是哭,就像是阴森的坟墓中鬼魂发出来的声音,总之那不应该是个正常的人发出来的声音,实在是太诡异了。
就连那听不太清的诗句,此刻也像变成了巫师口中的咒语,神秘又惑人心神,恐怖又充满了蛊惑的意味,那诗听着不像是念给活人听的,倒像是特意给死人的祝祷。
此刻的小安子已经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此刻他主子已经不像是个活人了,而是魔鬼的夥伴了,他的心就像被什麽抓住一般,死死的不肯放开,只攥得他喘不过来了。直到那一声落水声响起,才将他从幽灵的恐惧中拉回现实的恐惧中了。
“侯爷,您刚刚在夹板上念的是什麽呀?”
小安子惴惴不安地询问着,他尝试地去寻求一个答案,但他又害怕那真的是巫师的咒语,他知道侯爷博学多识,但他不知道甚至害怕他“不是人”。
“一句古人的诗。”
沈旭初并不想对着一个仆役解释过多,尽管这个仆役已经陪伴他很多年了,可他仍然没有想好与他交心的想法,事实上,他从未真正与任何人交过心,除了那人。
他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多年官场浸淫,更让他明白了说多错多,祸从口出的道理,谨言慎行方能长久。
“什麽诗呀?”
小安子想要继续刨根问底,可是他这句话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的主子已经拿起一本书自顾自地看了起来,小安子识趣地为茶壶添满水後退下了。
只是沈旭初此刻却看不进去任何书,他在心底里已经回答了小安子,只是有些话注定是说不出口的。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第二日,小安子发现侯爷病了。
侯爷素来体弱,常年药不离身,这次落水後患病本是必然的,只是这次的病与往日不一样。
侯爷的咳疾又犯了,似乎这是打娘胎就带的病症,是需要好好将养着的,可侯爷是家中嫡子,复兴家族的使命在身,他是休息不得的。
多年来南征北战,侯爷的身体早已落下了亏空,这次失足落水,便将以往的旧疾都引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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