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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鸿门宴
“怎麽突然找我?”“有事——”仁青停住,五官扭曲,像是艰难吐出什麽脏东西。“当然是有事要麻烦您,”顿了顿,他呕出另一截,“何队长。”何川刚坐下的屁股猛弹起来,狐疑着,上下打量。他万分笃定,对面的李仁青这般大献殷勤肯定是非奸即盗。其实打刚走进饭馆那会儿他就察觉出不对头了。今天的李仁青衣着罕见的板正,头发也重新理过,像是预备着要去拍身份证。两只大手拘谨地叠在桌上,拢着什麽,一副准备自首的模样。见他进来也没有往常的横眉冷对,反而忽的起身,推得板凳稀哩咣当的响,脖子大力朝前啄了两下。何川後头才想明白,他可能是要鞠躬。“你自己不就是开饭馆的吗?怎麽还专门选在外头吃?”“不太方便,你看看吃什麽,”仁青将菜单唰地推过来,“我请。”没什麽可看的,拉面店,一整墙全是各式各样的面条。何川把菜单推回去。“有事说事,我下午还得赶回局里呢。”仁青点头,要了两份面,特意嘱咐店家有份多加肉。等再回来坐定,人没开口,先红了脸。“何警官……”何川一听这称呼就僵了,坏事,对面果然是憋着大幺蛾子要坑他。李仁青撒开手,把一只长方形的红塑料袋推过来,里头是两条中华烟。他也不说话,只用着蛮力玩命往前拱。“干嘛?!”何川往回挡,奈何仁青劲大,他怼不过。旁边几桌食客好奇地朝这边探望,估计也是头回见如此光明正大的行贿。何川急了,作势要走。“有话直说!”李仁青捏着烟盒,支支吾吾,“前天晚上,我们去给马叔烧纸……”月光下,海浪翻腾。被仁青捞上来的花脸小夥两手撑地,剧烈呛咳,不住地呕水。“这就是死,一瞬间的事。”仁青把自己外套甩他身上,“人命金贵,无病无灾活到现在是你运气好,这世道多少人想活都没个机会。往後,别再让我听见你说那种不知好歹的话。”花脸抓过衣裳来擦脸上的水,冬夜失温,唇青白,牙打颤,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句整话。蛇哥过来,轻拍仁青肩膀,消解着他的怨。“看不出,你小子水性不…
“怎麽突然找我?”
“有事——”
仁青停住,五官扭曲,像是艰难吐出什麽脏东西。
“当然是有事要麻烦您,”顿了顿,他呕出另一截,“何队长。”
何川刚坐下的屁股猛弹起来,狐疑着,上下打量。他万分笃定,对面的李仁青这般大献殷勤肯定是非奸即盗。
其实打刚走进饭馆那会儿他就察觉出不对头了。
今天的李仁青衣着罕见的板正,头发也重新理过,像是预备着要去拍身份证。两只大手拘谨地叠在桌上,拢着什麽,一副准备自首的模样。见他进来也没有往常的横眉冷对,反而忽的起身,推得板凳稀哩咣当的响,脖子大力朝前啄了两下。
何川後头才想明白,他可能是要鞠躬。
“你自己不就是开饭馆的吗?怎麽还专门选在外头吃?”
“不太方便,你看看吃什麽,”仁青将菜单唰地推过来,“我请。”
没什麽可看的,拉面店,一整墙全是各式各样的面条。何川把菜单推回去。
“有事说事,我下午还得赶回局里呢。”
仁青点头,要了两份面,特意嘱咐店家有份多加肉。等再回来坐定,人没开口,先红了脸。
“何警官……”
何川一听这称呼就僵了,坏事,对面果然是憋着大幺蛾子要坑他。
李仁青撒开手,把一只长方形的红塑料袋推过来,里头是两条中华烟。他也不说话,只用着蛮力玩命往前拱。
“干嘛?!”何川往回挡,奈何仁青劲大,他怼不过。
旁边几桌食客好奇地朝这边探望,估计也是头回见如此光明正大的行贿。
何川急了,作势要走。“有话直说!”
李仁青捏着烟盒,支支吾吾,“前天晚上,我们去给马叔烧纸……”
月光下,海浪翻腾。被仁青捞上来的花脸小夥两手撑地,剧烈呛咳,不住地呕水。
“这就是死,一瞬间的事。”仁青把自己外套甩他身上,“人命金贵,无病无灾活到现在是你运气好,这世道多少人想活都没个机会。往後,别再让我听见你说那种不知好歹的话。”
花脸抓过衣裳来擦脸上的水,冬夜失温,唇青白,牙打颤,哆嗦着,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蛇哥过来,轻拍仁青肩膀,消解着他的怨。
“看不出,你小子水性不错啊。”
仁青果然开心了,转过头来呲着大牙冲他乐。
“可不,遗传我爹,他水性好,以前还救过人呢。”
童年某个遥远的夏日午後,邻村的男孩们偷着去水库游泳,最擅水的那个呛住了。等大人们闻讯赶去的时候,男孩越漂越远,脑袋都快看不见了。
所有人喊着晚了晚了,偏李友生不信邪,一个猛子扎下去,独自把人捞回来。到了岸上,他扛住男孩两条腿,倒背着,来回跑,大股大股的水就从男孩口里往外吐。
“我奶老爱给我讲这一段,说我爹当时是怎麽把人放平,朝小孩嘴里吹气,两手就这麽着按压他胸口,小孩忽然就——”
仁青停住,如同记忆里获救的那个男孩,目光恍然。
“他会不会是想救他?”
仁青死死攥住蛇哥,追问一个他也不知道的答案。
一九九九年的麦田,李友生趴在林广良身上,两手沾满他的血。
救人是他此生的高光时刻,也许独自一人时也曾一遍遍回味,这段记忆深刻进他的潜意识,会不会在李友生破碎的认知体系中,濒死的人只要按压就能活过来——
“当年他趴在林叔身上,是不是想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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