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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都吐到痉挛,胃疼,头疼,心肝脾肺肾没有一处是舒服的,黑白颠倒,光影交错,他几乎快要昏过去,泡得发白的手指颤抖得抓不住光滑的浴缸边缘,哗啦啦的水不断冲刷着身体,冰冷刺骨,几经挣扎之後,最终还是无力地滑落下去。
头顶的光晕逐渐远去,却有模糊的画面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他躺在一张摇晃的椅子看着蓝色的天际,忽地翻身下来,穿过花园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门,黑色沙发上两道交叠的人影,那男人在这样虚幻的场景中向他看过来。
一股恶心涌上喉咙,他还未意识到什麽就已经冲出别墅,呼哧呼哧的呼吸挤压在胸膛里,他甚至感觉到双腿沉重得迈不开步伐,但画面里他就这麽不停歇的跑,一直跑,跑出花园,跑出别墅,跑下山去,直到把胸膛最後一口气挤出去,脚下一软彻底栽倒。
厨房里的计时器滴滴滴地响起来,周悬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认命地起身把煎锅里的药倒出来,从柜子里翻出两个咖啡放方糖的小碟子,把管家买来的奶糖跟话梅放在上面,虽然也不知道他爱吃哪个。
端着盘子出了厨房,中药的苦味蔓延在整个客厅,周悬敲了敲门:“吃药了。”里面没人吭声。
周悬等了两秒又道:“给你买了糖。”
还是没动静。
难道是自己刚刚笑话他,让他挂不住面子了,周悬看着卧室门暗骂了一句矫情,“我刚刚试过了这药其实也没那麽苦。”
没有人回答,卧室里若有似无哗啦啦的声音挑动着人的神经,周悬莫名眼皮一跳,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席卷上心头,他後退一步,擡脚砰地一声踹向门把手,幸好程宸没有在房间里装防盗门的习惯,这种低调奢华的木质门做得再漂亮也挨不住成年人两脚。
破门而入的瞬间,他就听到浴室哗啦啦的声音,冲到门口一看,整个画面令人心颤。
严白晏躺在浴缸底,脸上一点血色没有,双手无力的漂浮在水面,看起来已经溺毙。
他忘了自己是怎麽冲过去把严白晏从浴缸里脱出来的,双手交错按在胸口,一下一下,下陷的深度让活着的人看着都觉得恐怖,整个人都在抖,但是CPR做得十分标准,“27丶28丶29丶30......”他伏下身做了两次人工呼吸,又继续按压。
手臂僵硬酸痛,手指按压得没了知觉,温暖的卧室此时如同寒冬,他不知疲倦的按压放松按压放松,终于听到一声咳嗽,手下的身体微微一颤,他听到了世界上最妙的呼吸声。
周悬松开手,往後一坐瘫软在地上,心有馀悸。
人总会死的,他知道,不是现在就是以後,不是在他眼前,就是在某个角落里,可如果严白晏死在这里,死在他眼皮底下,他感觉自己一辈子都无法越过这座叫严白晏的山。
水哗啦啦的从地板上流过,逐渐带走体温,严白晏蜷缩在地板上,不停的咳嗽,周悬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肩膀上,他现在浑身发软别提抱了,连站起来去关水龙头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都虚得厉害。
眼前晃啊晃,视线慢慢聚焦,严白晏才看清楚眼前人,眉头都蹙在一起,眼眶微红,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两人就在浴室里坐着沉默不言,他们好像经常这样。
“我没事。”严白晏咳了两声,想从他身上起来,却被周悬按了回去,不自觉地把戳到他眼里的头发撩开,将那苍白无力的脸露出来,用手捂了一下严白晏的脸,片刻之後反应过来他的手也是冰冷的,又挪开。
他好像失魂般做完了这些动作,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麽,整个人怔住了。
严白晏感觉到那手停在自己的肩头,伸手一把抓住了,两只同样冰冷的手交握再一起,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没事。”
这次周悬回过神来了,放开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换身衣服出来,我叫医生过来。”
医生这次来得很快,先给严白晏检查了身体,确定没多大问题之後又查看周悬的刀伤,这可怜的伤口三番五次来回折腾,终于破破烂烂不成样子,医生只能给他拆线:“幸好也差不多快要拆线了,顶多就是留点疤,不影响恢复,回头彻底好了之後用点去疤药膏就差不多了,但这段时间也要好好养着。”
严白晏含着一颗奶糖看着周悬身上的伤口不做声,直到把医生送走之後,整个房间都蔓延着一股寂静。
周悬坐在沙发上目光盯着桌子上的金属摆件不吭声,严白晏站在不远处也不说话。
“我刚刚只是晕倒了。”严白晏沙哑着嗓子语气十分沉静,好像在鬼门关走了一圈的人不是他似的。
“你哭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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